6月22日,“坊间对话第47期:科幻文学的未来想象与现实关怀”在北京市文联艺术工坊举办。北京作协副主席石一枫,上海作协科幻作家陈楸帆,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丛治辰一起围绕科幻文学的想象力、现实关怀与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文思考等话题展开对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科幻何为:技术降临后人的选择

本次活动由北京市文联主办,北京文艺评论家协会、北京作家协会、北京老舍文学院承办。北京邮电大学数字媒体与设计艺术学院教授黄悦担任学术主持,她开门见山地指出,当下科幻与现实之间那条清晰的界线正在变得模糊。她一向不认同把科幻简单划分为“硬科幻”与“软科幻”,仿佛科学含量越高品位就越高,这其实是对科幻的矮化。科幻不是科学发展的预告片或通俗演示,它要处理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降临之后,人将变成什么样子。

“我真没写过科幻小说,要写肯定也是外行。”石一枫表示,人类进入现当代社会之后,科学技术成为改变生活的重要力量,小说写的依然是“生活的改变”,只不过把这一因素放大了。比如“互联网三部曲”(《地球之眼》《入魂枪》《一日顶流》)并不是科幻作品,而是“已经发生了的技术对生活的改变”。

陈楸帆认为,“科幻是最大的现实主义”在今天有了新的注脚:当大模型几个月就迭代一代,想象力的“时间差”正在被现实迅速清零。以横跨ChatGPT前后两个时代的《人生算法》新版为例,无论写作者自我定义为科幻、科技还是传统现实主义,都共同面对一个严峻命题——在“变与不变之间”寻找文学性生长的空间。

“决定一部作品能否传世,往往并不是科学含量,而是其背后的思考能力。”丛治辰提出,科幻里的“科学”不只是自然科学,还包括社会科学与人文科学,因而科幻的批判可分为三个层次:对自然科学发展的前瞻与反思,对人类政治经济社会结构的批判性想象,以及对人类思维方式与文化框架的想象与批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众神之战:当科学成为最大的神话

“在这个被理性祛魅、诸神退场、万物皆可计算的时代,科学反而正在成为最大的神话。”黄悦表示,当我们追问到“这是不是科学的”便停止追问时,科学便成了当代人的“第一叙事”。

陈楸帆表示,神话可能是古代的科幻,科幻可能被视为当代的神话,二者并非线性关系。当非遗可以被AI等技术大规模复制,文化传统中哪些被保留、哪些被遗失,人究竟应当扮演怎样的角色——这恰是当下“AI能替我们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核心命题。

丛治辰认为“神话”具有四重特征:一是神话很重要,告诉我们从何而来;二是神话渗透于日常认知,能够塑造人的思维与生活方式;三是神话是理性的,能讲出一个有因果、有逻辑的完整故事;四是神话内核是神秘的,并不真正抵达事物本质,却让人得以安然生活。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反思“神话”本身,借此判断自己认同什么、边界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有‘一万个’神话,如何处理这些神话之间的关系?”石一枫提出,“一万个”神话各有“一万种”信众,这才是这个世界的难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面AI:现实从来都比文学更文学

陈楸帆坦言当下AI的写作仍然非常表面、初级,核心的问题是“我们的写作究竟为了什么”,是只为高效批量地生产文字产品,还是为了帮助自己与读者更好地理解何以为人、什么是人性。人机创作边界的标注是创作者、出版方与平台的责任,而规则的制定目前仍须由人来完成。

“现实从来都比文学更文学。”丛治辰表示,小说的价值恰恰在于“处理和思考”,把散乱、传奇化、令人震惊的世界加以整理之后,使之变得更尖锐、更典型、更提纯、更复杂。文学为这个世界提供了一些具体而微的、洞烛人性的、“毛茸茸”的细节与思考。

石一枫用两个标准衡量好作品:一是“好的东西能带你活一遍,让你觉得你没白活,你活的这遍是值得的”;二是其中包含的新认识与新发现。AI越能写,“人为什么还要写”这个问题就越值得被郑重回答。

古都新梦:科幻能为北京带来什么

对于首都北京想要建设科幻之都,陈楸帆认为,首先要从年轻人、从教育的转型开始,思考在AI时代“教什么、怎么教、为什么教”。把想象力与创造力解放出来,正是AI时代机器无法替代人的最核心价值。

丛治辰表示,北京作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能为科幻发展提供氛围与助力,也催生了对“超越当下科技发展的想象力”的诉求;作为政治文化中心,又格外需要科幻对飞速发展的科技进行批判性反思。

在现场交流环节,观众踊跃提问,围绕北京科幻文学的发展及科幻作家、科幻写作如何融入中国传统哲学等问题同嘉宾展开深入交流。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张恩杰

编辑/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