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由公开司法文书、权威媒体报道等整理而成,目的是通过案件复盘进行社会反思和法治警示,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犯罪行为。】
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最高级别的跨省系列案件,被公A部列为九6年“中国刑侦一号案”,并且国际刑警组织也进行了通报协查。白宝山一年半的时间流窜在北京、河北、新疆三地作案十余起,刹人十七抢炝支3把,现金一百四十余万元,本系列文章对这起大案进行全过程分析,本篇文章为第一篇,从罪恶的源头即13年的监狱生活说起。
九6年3月7日,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的大铁门在身后慢慢关闭。
38岁的白宝山拎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戈壁的风中,他个子很高,背微驼,脸膛晒得黝黑,全程没有回头,也没有和送行的管教多说话。帆布包夹层里用油纸包着一百多发子弹,七十多发步炝弹,五十多发手炝弹,这是他五年来慢慢攒下的家底,出狱前一天深夜才在牧场水渠边土坑里挖出来缝进包底。
这不只是一所监~狱的管理失职,也是90年代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监狱的历史产物,新安监~狱地处戈壁腹地,以农业劳改为主,服刑人员分为收监犯和零星犯两类,零星犯从刑期过半、表现良好的犯人中选拔出来做种菜、放牧等工作,放牧时可以住在监~狱外边的牛棚土房内,不用每天晚上回监舍点名,白宝山的母亲、姐姐凑了几千元钱给他承包了奶牛放牧的工作,获得了相对自由的身份。
广袤的草场没有物理上的界限,牧民的羊群经常误入到监~狱所管辖的草场,白宝山就将这些羊留下,不要赔偿,只换子弹,90年代北疆牧民狩猎、护畜较多,家里常备零散炝弹,为了换回羊群一般愿意用几发子弹做交换,这样一点一点地积累下来他攒下了100多发子弹,提前埋在了放牧区隐蔽的水渠旁边,出狱当天例行检查只查随身行李,不会去翻查几公里外的草场,子蛋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监狱大门。
白宝山的性格底色,铺得很早。
1958年出生的他,在两岁的时候人生就拐了个弯,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前将他送回河北徐水亲戚家寄养,就这样一放就是十一年,寄人篱下的生活里他永远是多余的一个,新衣服轮不到,受了委屈没人撑腰,吃饭也要等别人先动筷子,同龄孩子欺负他是没有父母的外来户,他不哭闹也不告状,咬着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白宝山13岁的时候被接回北京插班读小学一年级,坐在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中间,高出整整一个头,同学的哄笑像刺猬一样扎在他身上,自卑感生了根,勉强读到三年级就辍学了,以后再没有上过学。
少年到青年时期,他一直在社会底层靠体力为生。16岁在酱菜厂做临时工,18岁进入石景山区第一电碳厂当装卸工,重体力活磨练出结实的筋骨,也使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他不抽烟不喝酒,很少与同事来往,生活如死水一潭,唯一的光亮就是炝,厂里民兵训练第一次实D射击,他五发打了四十七环,成绩全厂第一。那是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有些方面自己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后来他攒钱买了气炝,下班就泡在郊外的树林里打鸟,炝法练得越来越准。
23岁时他和同厂女工结婚,第二年妻子生了龙凤胎,那一段时间他上班回家照顾孩子,生活清贫但有烟火气,谁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一场席卷全国的运动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1983年,全国严打拉开帷幕。
此时的白宝山正被家庭开支压得喘不过气,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工资捉襟见肘,他动了歪念头,自1982年底开始与他人多次盗窃衣物、自行车、手表等小物品,所涉金额较小,1983年9月落网后由石景山区法院按盗窃罪和抢劫罪合并判处有期徒刑4年。
拿到判决书的白宝山不服,认为自己只偷了一点东西而已,不应该判这么重。更严重的是在两年之后,1985年他正在努力改造争取减刑的时候,同监舍的人揭发了他的余罪,即早年盗窃玉米时用木棍打伤追赶者的事主,法院重新审理加判有期徒刑11年,两罪合并执行15年。
这次加刑是他在人生上的转折点。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错,是针对自己、社会亏欠自己,所有的生活失意,所有的刑期压力,全都被他归咎于外界的不公,仇恨在心里一天天累积。他在等待判决期间曾平静地对熟识的狱友说,如果被判二十年,出去之后就去刹成年人;如果是无期,等年老体衰无法再刹成年人的时候再去幼儿园里,能刹多少就刹多少。
在场的人以为这只是服刑人员的气话,没人放在心上,只有白宝山自己明白这不是发泄,是他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计划,判决那天起他就不再闹事、不抱怨、积极参加劳动,听从管教的话成了一个改造积极分子,他知道闹是没有用的,他必须早点出去。
1991年白宝山被转往新疆石河子新安监狱服刑。
外宿犯的身份给予他充足的空间,使他在监外有足够的时间来做准备,监狱是弱肉强食的小环境,在这种环境下沉默寡言的他经常被别人欺负,他的应对手段是隐忍之后寻找机会动手。
1993年9月,他在山上将一直欺负他的狱友李宝玉诱骗过来,并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锤将其打倒,然后埋入提前挖好的土坑中,回去以后他上报说对方脱逃,监狱调查一段时间之后没有发现尸体,最后只能按脱逃结案。
第一次刹人没有暴露,甚至没有引起太多的怀疑,这给了他一种极强的心理鼓励,半年后用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段,又刹了同犯傅克军,埋在野外无人清楚的角落。
两次杀人使他完全实现了暴力脱敏,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在他看来和除去田里的杂草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除此之外他还系统地积累犯罪知识,他找到一个服刑前在军队工作的狱友,每天去闲谈,把武器构造、炝弹参数、军!!警哨位的布置规律、换岗时间等信息一点点套出来记到脑海里,那人只当作是消磨时间的闲聊,从头到尾不知道,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将来沾上人命。
1993年因为改造表现突出,白宝山被减刑一年,也是这一年他收到了女儿的信,十岁女儿在信里说,因为爸爸是犯人,在学校遭到同学歧视,家里日子很苦,读完信之后,他哭了一场,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更明确的目标:出狱之后抢够三百万,让自己的孩子不再受穷。
仇恨加上所谓的“家庭责任”,使他的犯罪计划变得坚定不移。
【真实案件档案】96年3月至1997年8月间,主犯白宝山是北京籍的刑满释放人员,身高约178cm,在服刑期间就预谋犯罪,出狱后在北京、河北、新疆等地实施抢劫炝支、抢劫财物、杀人灭口等犯罪行为共计造成17人死亡、15人受伤。于1997年9月被抓获,并于1998年4月被执行炝决,案件直接引发了全国炝支~管理、岗哨制度、跨区域刑侦体系的重大变革。
走出监狱大门那天,戈壁的风刮得很猛。
他站了会儿,辨认方向之后就向最近的汽车站走去,帆布包里的子弹沉甸甸的,如同他怀揣十几年的心事,他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13年的牢狱没有使他的戾气减去,反而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把犯罪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反复演练多次。
他回到北京之后给自己留了两条路。
第一条路,安安稳稳过日子,先落户户口,找份正经的工作或者做点小生意,把孩子抚养成人。
第二条路:如果第一条走不通,就按照计划来。
他带着释放证明去办理户口,跑过六七趟,每次都因为各种理由被挡回来:档案没到、手续不全、需要等审批,有一次窗口的人不耐烦,跟他说得等半年,甚至暗示要交钱。
白宝山怒火中烧,出来后他站在大街上,觉得自己像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没有户口就没有身份证,就找不到正经工作,连租房都难。
他不甘心又做了些小买卖,从批发市场进了一批剃须刀,在西单、香山、八大处摆摊卖,没卖几天就被抄,货物全部没收,到城建大队去求情,好说歹说才把货要回来,换了个地方摆,没过多久又被没收了。
一次次被推回来,一次次被没收,一次次被冷眼相待。
出狱时那种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在现实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认为,这个社会根本就没给他留活路。
既然第一条路走不通,那就走第二条。
24天之后,北京石景山区高井电厂的武警岗哨发出了第一声闷响。
下一篇我们将把高井电厂劫炝案的全过程,以及北京警方最初面对的白纸一样的困局完全再现。案发后北京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但是他们所面临的这个对手反侦察能力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刑事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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