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Kean前不久做了一件让不少人直呼“瘆人”的事——他不是像多数考古学家那样蹲在土坑边用牙刷清理陶片,而是和一群实验考古学家一起,用古埃及的配方和器具,把一具现代人的遗体处理成了木乃伊。在他新出版的《与图坦卡蒙共进晚餐》里,这种令人汗毛竖起的体验还不止一桩:用早期智人的手法砸石器、给自己扎古法纹身、按阿兹特克规则打一场球,甚至烘焙法老吃过的酸面包。Kean在接受Live Science采访时,一开口就先坦白了促使他走进这些奇怪场景的内心冲突。

“我其实特别矛盾。”他说,“一方面,考古学提出来的那些问题太迷人了。关于我们作为一个物种到底是谁、怎么散布到整个地球、在散布过程中又怎么变了样——全是些又大又厚实的人类史问题。可每次我真站到一个考古遗址上,那简直是我能想到最无聊的工作。就看见人蹲在土里,拿着牙刷啊牙科探针什么的,扒拉陶片,没完没了。”为弥合这种分裂感,Kean决定投身实验考古学——一个不满足于“读”遗迹,而非要把古代生活的视觉、声音、嗅觉和味觉亲手“做”出来的领域。下面几条,就是他在这本书里干过的、让人边读边忍不住咧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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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用早期智人的套路打制石器
打制石器的门槛远比看上去高。Kean学着拿起一块石核,用鹿角或石块敲下边缘,试图得到一片能切肉刮骨的锋利石片。这个过程中他很快发现,看着别人做似乎只是“使劲敲一下”,真上手时角度、力道、落点任意差一点,石片就碎成没法用的渣。实验考古学在这里的意义很直接:不亲手打制一遍,我们永远无法理解早期人类究竟需要多少认知和动作协调能力,才能把这种技术代代传递。而这还只是入门款。

第二条:复原让古罗马女人骄傲的复杂发型
没有现代发胶和定型喷雾,罗马贵妇那些层层盘绕、编辫叠加的发髻,是怎么保持一天不垮的?Kean找到专攻古代发型复原的实验者,用骨梳、发针、细绳和额外的假发辫,按庞贝壁画上的样式把头发一缕一缕固定。过程里最颠覆他认知的不是手指打结的次数,而是头皮持续的紧绷感——这意味着这种发型绝不单单是审美展示,更是一种身体规训:顶着它的人必须维持端正的体态和缓慢的动作,视觉上的“高贵”是从皮肉的约束里长出来的。

第三条:用古法器具给自己扎纹身
现代电动纹身机每分钟进出几千针,古代的针具则是把骨刺或贝壳磨尖后绑在木棍上,靠手力一下一下敲进皮肤。Kean体验了这种被称为“手戳法”的古老工序,他自己当了画布。采访中他没细说疼痛级别,但那句“有些人觉得这简直恐怖”的语境显然也包括了这一幕。实验考古学在这里帮他厘清了一个容易被浪漫化的问题:古代纹身不仅仅是一种装饰,它更像一次小型的身体危机管理,伴随红肿、感染风险和仪式性的忍耐考验。

第四条:按阿兹特克的规矩打一场球赛
中美洲的古代球类运动总被想象成某种奇异的体育项目,但实验考古学家还原出来的规则让Kean直冒冷汗。球是实心橡胶做的,重得要命,更不能用手触球,只能用臀、膝或肘把球撞进一个高高立在墙上的石环。他说这更像一场用身体写就的宇宙戏剧:球的轨迹象征太阳的运行,输赢关联着祭祀和战俘的命运。亲身跑动几轮之后,他不再觉得岩画上的球手姿势是在耍帅——那是骨裂和淤青教会他的生存姿态。

第五条:烘焙图坦卡蒙吃过的酸面包
古埃及人的主食面包不像今天的吐司那样松软,因为尼罗河畔的谷物几乎不含现代的面筋蛋白,发酵靠的也是空气中的野生酵母。Kean跟着烘烤实验的步骤,把粗糙的碎麦粒、水和一点点老面揉成团,再用陶模扣成锥形或碟形,放进土窑里烤。成品外壳硬得像砂纸,咬进去却有一股强劲的酸香。这本面包里没有糖和油,却帮他尝到了古埃及人最日常的感官世界——以及法老餐桌上一件被忽视的事实:金字塔工人和国王啃的是同一种硬面包,阶级在口感上意外地扁平。

第六条:对一具现代遗体实施古埃及木乃伊制作——这是全书最爆裂的实践
令很多人直呼“骇人”的就是这件事。Kean没有提供患者身份或详细手术时间,但他描述了实验组如何严格对照古埃及文献和壁画上的工序:用钩子通过鼻腔取出脑组织,在腹部切开小口移出内脏并分别放进卡诺匹斯罐,再用棕榈酒和天然泡碱给体腔反复冲洗和脱水,最后涂上树脂、缠上亚麻绷带。每一步都刻意不使用任何现代防腐剂,只为检验那些几千年前的配方究竟能多有效地对抗腐烂。Kean转述旁观者的感慨:处理完成的遗体面容安详,“看起来就像拉美西斯大帝”。这句话孤立地听像句广告词,但他紧接着就把情绪拉回地面——这套技术不神奇,也绝不是什么“失传神术”,它的核心只有两点:彻底脱水和阻断细菌。古人摸索出了正确组合,而我们用现代手段验证了它。整件事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我们突然不得不正视,古埃及人对死亡和肉身的理解,可能比我们敢于承认的更加冷静和精密。

Kean在采访结尾没有给出一刀切的结论,只是淡淡地把他书里这些看似疯狂的实验串回原点:面对那些关于“我们是谁”的大问题,有时真不能只靠蹲在土坑边用牙科探针扒拉陶片。偶尔需要用皮肤去承受一下古人的针,用舌头去承受法老的酸面包,甚至用双手去碰触一具按照数千年前工序准备的遗体,才能在感官被冲撞的瞬间,找回历史教科书遗漏掉的那股汗味、烟熏味和防腐树脂的刺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