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沙拉迪加的原因只有一个——那里什么也没有。而不知怎么的,这理由就够了。
火车开了五个小时才到三宝垄,W坐在我旁边,脚边塞着我们的行李。我一向偏爱坐火车远行,并肩而坐的感觉很奇妙,窗外是流动的风景,而车厢里只有“在路上”的空白时刻,只有我们。W在上车前就开始拍照,相机里塞满了沿途捕捉的画面,连三宝垄车站旁的肯德基都让他觉得新鲜——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招牌,嵌在车站老建筑的外墙上,有种古怪的趣味。你看,当你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连最寻常不过的东西都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去沙拉迪加的巴士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行李和乘客全挤在一块儿,连放脚的地儿都紧张。但我记得当时心里很平静,好像一切都可以忍受。这大概就是旅伴对的意义吧——再逼仄的路程,只要身边坐着那个人,你就觉得还行。
抵达沙拉迪加的那天,酒店周围的气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是我们喜欢的那种气息。可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Pitu Rooms附近——那栋号称全世界第二窄的酒店——空气突然就活了。街上有了动静,夜晚的灯光和细碎的雨丝搅在一起,我们手牵手走在安静的巷子里,雨水若有若无地飘在脸上。那个晚上我记了很久。
我们在Sate & Bakso Suruh吃了晚饭。店里又忙又暖,烟火气让人放松,我大概是因为太兴奋,一口气点了双份,结果沙嗲比预想中甜得多,两个人怎么努力都没吃完。我俩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串,笑得不行,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巷子深处,一群人围在一辆隆冬小摊车前说说笑笑,我们太撑了,没停下来。想着,下次吧。真的有下次。
第二天早上在附近转悠,想找点早餐吃。W指了指一家Soto Kudus店,门脸朴素到让我犹豫——会不会太简单了?可他坚持要走进去。结果证明他又对了。真正留在我记忆里的不光是汤的味道,还有那辆木质餐车。老板守着他的宝贝推车,利落地操作着,还特意推荐我们试试水煮蛋,亲手帮我调好了料。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享受着早晨。告别的时候,我举起相机拍下了那辆手推车,跟陌生人道别依然让我有点局促,但只要W在,一切好像都变得容易了。心更定了。好像自己可以勇敢那么一点点。
之后我们走去传统市场找佳木草药饮,两杯冰冷的beras kencur下肚,清爽又解暑。接着又撞见一家小咖啡馆,两杯手冲滤滴咖啡才五万印尼盾,这在雅加达简直不敢想。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忍不住看阳光怎么穿过玻璃,洒在桌子上。后来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午饭时我们打了辆车,司机提醒原本想去的那家店可能已经休息了。我们说,那也去试试吧。果然关了。司机随即建议了另一家——Lawuh Ndeso。又是那种“还好选了这里”的决定。W边吃边说,我们明天中午再来一趟。我想这句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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