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猎人深山打猎迷路,天黑时看到前方有灯火,走近一看是一座大宅院,敲门后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
话说光绪末年,伏牛山深处的老猎人陈栓,扛着猎枪在林子里转了三个时辰。
他打了三十年猎,闭着眼能数清每道山梁的岔路,这天追一只中了旁人药箭的火狐,兜来兜去竟辨不清方向。
眼见日头沉进山坳,山风裹着松针往领口里钻,他怀里的窝头冻得硌牙,忽然望见坳里浮着一点暖黄灯火。
紧走半柱香到跟前,是座青瓦白墙的大宅院,门墩雕着莲花,他抬手叩了三下铜门环,开门的是个白胡子垂到胸口的老头,穿藏青粗布袍,拄着枣木拐杖。
老头脸盘圆圆的,见了他就眯着眼笑,侧身把他往院里让,嘴里念叨着山客冻坏了,快进来暖手。
院里架着晒药的竹匾,堂屋点着两根桐油灯盏,炕桌上摆着冒热气的玉米粥、腌山菌、蒸红薯,粗陶壶温着酒。
老头说自己姓胡,在山里住了大半辈子,凡遇着迷路的客人总要留一宿,上个月邻村的货郎张二遇着黑风暴迷了路,就是在这住了三天,临走他还凑了二十两碎银给张二当本钱,张二现在在镇上开杂货铺,逢人就念他的好。
去年山外闹蝗灾,他还驮了两袋苞米下山施粥,山下几个村的人,都叫他一声胡善人。
陈栓听着,把猎枪靠在门后,三十年来握枪磨出硬茧的手凑到炭盆边烤,指尖慢慢回暖。
他抬眼扫过屋角,堆着半摞旧物件:缠红绳的拨浪鼓,磨毛了帮的牛皮猎靴,压着毛边纸的铜镇纸。
老头见他看,捋着胡子笑,说都是过往客人落下的,等哪天人家想起来,自会来取。
说话间老头取了粗瓷碗,提壶倒了满碗酒推到他面前,酒液泛着淡琥珀色,飘着点奇怪的甜腥气。
老头自己端了个空碗摆在面前,说年纪大了脾胃弱,沾不得酒,催着陈栓快喝,喝下去浑身暖透,寒邪侵不进来。
陈栓指尖碰到碗沿,目光扫过老头的手——指腹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硬茧,长在指节侧面,不像常年握拐杖磨的,倒像是他早年见卖耗子药的游医,常年碾药磨出来的位置。
他刚把碗端到嘴边,院外忽然传来细细的狐狸叫,一声接一声,挠得窗纸簌簌响。
老头脸上的笑淡了些,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顿了顿,脱口道,这小孽畜,上次在鹰嘴崖坏我药引,今天还敢找上门。
陈栓端碗的手顿住。
鹰嘴崖救狐的事,发生在一个月前,他追獐子到崖边,见一只火狐前腿中了药箭,躺在草窝里抽气,他给狐狸拔了箭敷了刀疮药,看着狐狸一瘸一拐钻了林子,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脚悄悄往地面蹭了蹭,青砖下的土松松软软,根本不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宅院该有的夯土地。
他又瞥了一眼那只拨浪鼓,鼓帮侧面刻着个小小的“虎”字——那是张二家小子的乳名,张二当初给儿子打长命锁,顺便在拨浪鼓上也刻了,三个月前张二进山收山货,就再没回去,村里人都说是被豹子拖走了。
陈栓指尖慢慢收紧,假装被炭盆里蹦出的火星烫了手,手腕一翻,整碗酒泼在青砖地上。
酒液落下去,发出滋啦的轻响,砖面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浮起一层白泡。
老头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本来弯着的腰直了起来,脚步没有半分老态,探手就往他咽喉抓过来。
陈栓常年在山里走,反应比山猫还快,侧身一躲就捞过门后的猎枪,枪托往门槛上一磕,预先压在药池里的火药引信蹭着炭火星,“轰”的一声铁砂擦着老头的耳边打过去,把堂屋挂的布帘打了个稀烂。
枪声一响,院外的狐狸叫更急了,风卷进来把糊在窗棂上的纸刮得满天飞,哪有什么青瓦大宅院?他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土洞门口,洞顶搭着染成青灰色的粗布棚,棚子上挑着个纸糊的灯笼,刚才看着齐整的院墙,是用树枝架着布幔围起来的。
洞角堆着十几个蒙着灰的包袱,散落着碎银、路引、盖了私章的文契,那只刻着“虎”字的拨浪鼓滚在脚边,几双磨毛的猎靴旁边,埋着新翻的土。
几只火狐从林子里钻出来,最前面那只左前腿还留着箭伤的疤,扑上去咬住老头的袍角,剩下的几只围着他的脚踝打转,不让他往林子里逃。
陈栓摸出腰上挂的牛角号,鼓着腮帮子吹起来,呜嘟嘟的号声顺着山梁传出去,半个时辰不到,山下举着火把的猎户就寻了上来,把瘫在地上的老头捆了个结实。
后来村里的保长带着人来搜洞,在洞后面的土坑里挖出来七具遗骨,都是这几年进山失踪的乡人,洞里还搜出来几大包曼陀罗、闹羊花磨的迷药,还有一本磨破了皮的账本。
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某年某月,劫货郎张二,得银二十三两,拿三两碎银在村口施茶;某年某月,劫猎户李满,得虎皮一张、银五两,拿一两给村头的孤老买棉裤;某年某月,劫秀才王清,得银十两、铜镇纸一方,拿二两修了村口的木桥。
村里人这才想起,这老头哪里是什么住山的胡善人,是二十年前从山外逃进来的卖药人周善,隔三差五就拿点钱下山做好事,人人都夸他心善,之前有人疑心山里的失踪案和他有关,总被村里人骂红了眼冤枉好人。
周善被送到县衙,判了斩立决。
之前村里人凑钱给他立的善人碑被推倒,石匠重新把碑面磨平,刻了十六个大字:“怀善心荒岭终有路,起歹念深宅本无门”。
字刻得深,填了朱红的漆,立在进山的路口,过往的行人见了,总停下来念两遍。
旁人议论说,那天陈栓迷路,是周善在林子里撒了迷魂草的粉,专门引孤身的路人往他的假宅院去,要不是当年他救的那只火狐记着恩,循着他的味找过来,在窗外叫提点他,只怕他也成了洞后的枯骨。
也有人说,哪有什么玄虚,是陈栓一辈子不欺负弱小,不杀怀孕的母兽,遇见落难的生灵总肯搭把手,该着有这一劫的时候,自有生路递到眼前。
后来陈栓依旧在山里打猎,只是进山的时候总多带两块干粮、半瓶刀疮药,遇上迷路的人就领着出山,遇上受伤的小兽就给敷药放生。
他活到八十二岁,耳不聋眼不花,每次扛着猎枪走过山梁,总能看见三只火狐蹲在松树上,摇着大尾巴看他。
他举举手里的烟袋,狐狸就点点头,山风裹着松脂的香气吹过来,比那年冬夜宅院里的灯火,还要暖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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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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