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广州城西的一处刑场，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被押上刑台，罪名是杀人偿命，判的是凌迟处死。
台下有人认得他，小声嘀咕：
“这不是张家的小儿子吗？他家可是有名的富户，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另一人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这是‘宰白鸭’！真凶是他大哥，花了大价钱让他顶罪的。你看他爹，站在台下笑得多开心。”
顺着目光望去，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人群前排，脸上非但没有丧子之痛，反而洋溢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
刽子手的刀锋落下，少年惨叫响彻云霄，而他的父亲，却在盘算着今晚去哪里摆一桌庆功酒。
这一幕，揭开了清朝最残忍的一页，“宰白鸭”。
在清代，这是官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当有钱有势的人家犯了命案，他们不会让真正的凶手伏法，而是花一笔钱，从穷苦人家里买一个“替死鬼”。
这个替死鬼，就被称为“白鸭”。
为什么叫“白鸭”？
因为在老百姓眼里，鸭子是最蠢笨的家禽，任人宰割也不知道逃跑。
这些被买来顶罪的穷人，就像白鸭一样，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
更残忍的是，这些“白鸭”中，很多都是未成年人。
清朝法律对未成年人有特殊保护：十五岁以下的人犯罪，可以申请“留养承祀”，也就是免死。
但“宰白鸭”的买主们精明得很，他们专门寻找十五岁以上的穷苦少年，正好卡在法律保护线之外，既能顶罪，又不会引起官府过多怀疑。
道光年间，浙江有个叫刘大贵的富商，酒后失手打死了家仆。
按大清律例，杀人偿命。
刘大贵不想死，托人找到了一个叫王二狗的乞丐，十七岁，父母双亡，饿得皮包骨头。
中间人开价：五百两银子。
什么概念？当时一个七品知县的年俸是四十五两银子。
五百两，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喝三十年。
王二狗犹豫了，五百两银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但那是要拿命换的。
中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反正也活不下去了，饿死也是死，砍头也是死。你拿了这五百两，给你弟弟娶个媳妇，你家不就传宗接代了吗？”
王二狗签了字画了押。
三个月后，他被押赴刑场斩首。
刘大贵躲在人群里看完行刑，回家喝了一壶好酒。
而王二狗的弟弟，拿着那五百两银子，真的娶了媳妇。
据说新婚之夜，他对着哥哥的灵牌磕了三个响头，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说买外人顶罪还算“市场行为”，那让亲生儿子当“白鸭”，就彻底撕下了人性的底裤。
光绪《刑案汇览》里记载了这样一个案子：
山西有个叫赵四的泼皮，酒后斗殴打死人。
他爹赵老栓是个商人，舍不得大儿子送命，灵机一动，把主意打到了小儿子赵五身上。
赵五才十六岁，天生有些痴傻。
赵老栓对他说：“儿啊，你哥闯了祸，你去衙门认个罪。爹保证，就关几天，出来爹给你买糖葫芦吃。”
赵五傻呵呵地去了。
到了堂上，连问话都答不清楚，糊里糊涂就画了押。
知府不是没怀疑过，但赵老栓上下打点，五百两银子塞进师爷的袖筒，知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后问斩那天，赵五被押上刑场，还在找爹要糖葫芦。赵老栓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泪，嘴里念叨着：“儿啊，下辈子别再投胎到咱家了……”
手起刀落，人头滚出三丈远。赵老栓扑上去抱住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哭完了，抹干眼泪，领着大儿子回家吃饭。
从此，街坊邻里背后叫他“赵白鸭”，连亲生儿子都舍得拿去顶罪，这人的心比刽子手的刀还冷。
说到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益共同体”游戏。
富户花钱买命，穷人拿钱换命，看似“你情我愿”。
但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些贪婪的官吏。
从知县到知府，从师爷到衙役，每个人都在这条产业链上分一杯羹。
一个“白鸭”案，富户出五百两，其中二百两孝敬知县，一百两分给师爷，五十两堵住衙役的嘴，剩下的才是给“白鸭”家属的“买命钱”。
而且手续上滴水不漏：“白鸭”主动投案，供词严丝合缝，人证物证俱全。
即使上司怀疑，面对一份“铁案”，也懒得翻查，毕竟翻案意味着得罪整个官场。
道光帝曾经大怒，下旨严查“宰白鸭”。
结果呢？地方官阳奉阴违，查来查去，只揪出几个小喽啰顶罪。
到了咸丰年间，这个现象反而愈演愈烈。
同治年间，广东有个叫陈亚九的少年，十七岁，被同村的地主买去顶罪。
临刑前，监斩官见他年纪轻轻，动了恻隐之心，悄悄问他：
“你要是被胁迫的，现在说出来，本官替你作主。”
陈亚九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大人，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爹娘都病在床上。我死了，他们能拿到三百两银子。我要是不死，全家都得饿死。”
监斩官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示意行刑。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在他们眼里，看一个少年被砍头，和看猴戏没有区别。
据说陈亚九死后，他爹用那三百两银子买了地，给三个小的娶了亲。
每逢清明，一家人会去坟头烧纸，烧得最多的，是纸扎的“感恩牌位”。
有学者统计，整个清代，“宰白鸭”的案例至少有上千起。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白鸭”悄无声息地被宰杀，连案卷都没留下。
那些真正的凶手，继续穿着绫罗绸缎，喝花酒、逛窑子，甚至花钱捐个官，摇身一变成了“青天大老爷”。
而那些“白鸭”的尸骨，早就烂在了乱葬岗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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