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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馍（小说）

作者/星空豪博

【作家/诗人风采】

★【作者简介】

郝继明，笔名晓月、星空豪博。出生于1957年1月，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大学文化，退休中学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榆阳区诗词学会会员，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有散文、诗歌、小说、随笔和专业论文散见于《榆林日报》、《红石峡》、《陕北之窗》《横山文苑》等报刊和《腾飞文苑》、《文海情雅》、《陕北诗刊》、《乡土文学》、《山水文苑》、《都市头条》、《三江文学》、《首都文学》、《诗艺国际》、《诗归客》等网络平台。大部分小说、散文、诗歌、评论作品收录百度作者文库。部分诗歌收入《榆阳诗文》《诗典藏》、《诗潮流》等诗集。部分散文、小说被收入《胶东散文年选》、《黄海散文百家作品选》、《往日时光》、《粮安》、《九边花开》、《如梦令》等作品集。

【作家/诗人作品】

买馍（小说）

文/星空豪博

陕北的双城子老街上，周武两口子的馍馍摊支了快三年，白面馍暄软得能弹起手，傍晚的风一吹，整条街都飘着麦香。

入夏后的一段日子，每天擦黑时总会来个穿蓝布斜襟衫的年轻女人，话也不多，递过钱就拎两个热馍转身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留。可等夫妻俩收摊回家数钱，总能在零钞里摸出一张凉飕飕的冥币。起初只当是收错了，可往后天天如此，冥币攒了一小沓。俩人的心也一天天揪紧了——摊上来来往往几十号人，谁能天天塞冥币进来？

周武留了心，才发现那女人天天穿同一件蓝布衫，连袖口磨毛的位置都没变过。这天眼看要收摊，女人刚走，他攥着铁锨就跟了上去。街灯越来越稀，路两边的庄稼地漫成了绿海，走着走着连路都没了，眼前只剩一片荒草坡，那穿蓝布衫的身影，竟凭空消失在暮色里。他攥着手里的铁锨、身上粘草屑回了家，跟妻子一说，俩人后半夜都没敢合眼。

第二天傍晚，夫妻俩一块儿盯着那女人的背影，这次没敢跟太近。直跟着走到乱坟滩，星星点点的白幡在风里飘，那女人脚步没停，径直钻进一座新坟的侧面就没影了——坟头还新着，纸鹤脖颈下的幡条还在飘动，坟下有个水杯粗的洞，周围堆着新翻的湿土，像是野兔子刚刨出来的。俩人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回了家，对着孩子半句不敢提。

天刚亮，周武就跑到集上找本村的韩阴阳。这韩三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先生，当年这片坟地不少新坟都是他亲手埋的。听周武说完前因后果，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走，今晚我跟你去瞧瞧。”

当晚那女人果然又来了，韩阴阳示意周武别出声，俩人远远跟着，果然又在那座新坟跟前丢了人。韩三蹲在坟边摸了摸那洞口，忽然拍了下大腿：“这坟是一个月前我亲手埋的张王氏，大名王桃，当时她男人张侯小还跟我念叨过两句。”

第二天韩三就找上了张家门，张侯小起初还半信半疑，直到韩三让他傍晚带着兄弟去馍馍摊等着。天擦黑的时候，那熟悉的蓝布衫身影果然又出现在馍馍摊前，张侯小盯着那背影，腿一下子就软了——那是他刚走了一个月的媳妇王桃。几个人悄悄跟到坟地，眼睁睁看着那身影钻进洞口没了声息，一滩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

张家急急忙忙设了香坛，在石窑面子土神爷楼前焚起香烛，想问问这亡魂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香烧到第三柱的时候，张侯小的老母亲忽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一仰，再开口时竟是王桃的声音，嚎得撕心裂肺：“我没别的冤屈！我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揣着娃，阎王殿我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让娃多活些日子！我没法子出来，就求野兔子刨了这洞钻出来，每天去周武家买两个热馍，一口一口喂我那没出世的娃！我还给帮我刨洞的小兔娃子留半个馍，我没敢害过人，我就想让我的娃多活几天啊！”

一屋子人瞬间哭成了团。张侯小抹着眼泪拍大腿：“当时她心肌梗塞走的，肚子里的娃都七个月大了！老辈人都说埋双身子的要开膛取娃，我怎么忍心让她走了还挨那一刀！我以为娃早就跟着去了……”

韩阴阳叹了口气，摇着铜铃在土神前念了半宿，亲手写了安魂的命帖，带着一家人去坟边，顺着那兔子洞慢慢填进去黄纸和新的招魂幡。风掠过坟头的荒草，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从那之后，周武家的馍馍摊再也没收过冥币，傍晚的街头，也再也没出现过那个穿蓝布衫的身影。可陕北的老人们总爱把这个故事讲给晚归的娃听——那荒野里的坟洞不是鬼害人的地方，是一个妈妈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孩子留的最后一口热馍。直到现在，路过那片老坟滩的人，偶尔还能看见坟头边开着几簇白软软的小花，像极了刚出锅的热馍馍，在风中摇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