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作家阿米塔夫·高希试图用最新小说《鬼眼》,回应当代文学对气候灾难的“失语”,但这本新作却被指未能达成他自己设定的标准。

故事的源头要从一条河说起。19世纪50年代中期,帕德玛河突然改道,冲毁了高希祖先在当今孟加拉国境内的村庄,族人流散至南亚次大陆各地。1956年,高希在印度加尔各答出生。家族记忆让他早早就明白自然世界的破坏性无常,也让他成了人类迁移史的敏锐观察者。这种体验,塑造了他对现代现实主义小说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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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高希在自己的长篇随笔《大错乱》中明确发问:气候危机是一场“文化危机,因而也是想象力的危机”。在他看来,当大气中的碳正在改写地球的命运时,小说恰恰在其“文学形式与惯例的网格”中凝固成形,这也导致当代写作无力描绘那些极其宏大又毫无人情味的力量——它们仿佛天生就抗拒故事化的讲述。

高希的第11部小说《鬼眼》,正是冲着这种对“不大可能事件”的回避而来,也就是冲着灾难性事件而来。全书从加尔各答讲起:商人阿拜·古普塔是位继承者,家族“在一代人之内,从平实跃升至相当奢侈的财富”。他3岁的小女儿瓦尔莎却开始忆起另一段人生——一个贫苦岛屿村庄的日子,吃鱼的生活。这个从未离开过豪宅、连海岸线都没见过的孩子,坚称自己经历过那样的人生片段。

高希试图用转世记忆中裹挟的生态断裂,冲破他所质疑的“文学传统遮蔽”。然而,《鬼眼》终究没能有效化解这一难题。现代小说偏爱以凡俗与合理之事的缓慢累积来缓慢铺展人物与场景,这种看似“现实主义”的形式,在高希眼中实则是对真实的隐匿。对他而言,洪水席卷家园、龙卷风摧毁庄稼、大火吞噬家庭,才是这个星球上许多人真实而不容回避的常态。当文学依然谨慎于这类突如其来的转折时,《鬼眼》的尝试也就显得野心勃勃却又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