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渔员的巡逻船划开清波,船舷边忽然翻起一串“水花”——鱼群。

8月5日上午,上游新闻记者在重庆奉节段的长江上,与天天在江上的护渔队员杨业刚,聊起他眼中的长江大保护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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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干流奉节段岸绿水清。奉节生态环境局供图

“‘回头鱼’真的回来了,”杨业刚告诉记者,他曾经在江上撒网捕鱼讨生活,经常能捕到不少“回头鱼”,可后来水越来越差,鱼也越来越少。

他口中的“回头鱼”,学名长吻鮠,当地人也叫作江团。它是长江里非常挑剔的水质“监测员”:水一脏,掉头就走;水好了,才肯回头。

一条鱼的去留看似微末,实则是观察长江大保护十年变迁的一把尺子。

“前阵子做鱼类资源调查,我们亲眼看到了长江中消失多年的极危种鳤鱼,那种心情真是说不出的激动。”杨业刚说。

截至2025年底,长江干流重庆段监测到的鱼类,相较于禁捕前增加了52种,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数提升2个等级,长江鲟、胭脂鱼、岩原鲤等珍贵濒危鱼种得到有效保护。

长江水质好不好,不再只是仪器中的数据,而是有了可感可见的“生命的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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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在长江边觅食。江津融媒体中心供图

水的问题,表象在水里,根子却在岸上。

三峡库区每年秋冬蓄水至175米,次年汛前消落至145米。这一涨一落最高30米的落差,形成大面积的“消落带”——耐旱的树,泡水季被淹死;耐淹的草,枯水季被旱死。

治理这绵长的“伤疤”,是没有先例可循的“世界性难题”。

“我们反复试验攻克消落带不能种乔木的技术瓶颈,在高水位种活了中山杉。”重庆市万州区水利局河道科科长王进说,现在全区3200多亩中山杉沿江而立,绿化库岸超70公里。水来了是“水下森林”,水退了是“岸上屏障”。

不仅如此,万州还在165米到175米,栽种了100多万株三角梅,枯水期像条“红丝带”;还在低滩涂撒狗牙根,让光秃秃的江滩变“长江草原”。

“植被的根把土咬住,江水就清亮多了。”王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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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干流奉节段岸绿水清。奉节生态环境局供图

治水从来不是“头痛医头”,而是需要扎根、固岸、治污等“一盘棋”思维。

比如,重庆在全国率先开展长江入河排污口排查整治试点,目前8个重点河湖入河排污口3913个,完成整治3841个,整治完成率98%;建设“巴渝治水”平台,把上千项数据、上万个监测感知点织成一张网,污水从哪来、到哪去,追根溯源一目了然。

截至2025年底,长江干流重庆段水质连续9年保持Ⅱ类,74个国控断面水质优良比例连续3年达100%,巫山培石出渝断面水质连续8年优于入境朱沱断面。

“上游交给我们一江清水,我们交给下游的,是一江更清的水。”巫山县生态环境局党组成员、生态环境监测站站长魏嵬。

水清了,鱼才回头;岸绿了,水才能清。这笔生态账的最后落点,是峡江两岸的人的日子。

在175米水位线之上,千里林带沿江铺绿。漫山遍野的橙海,每年还减少水土流失3000多吨。

一千多年前,杜甫在奉节写下“三寸如黄金”,说的就是这里的橙子。现在的奉节脐橙“含金量”更高:38万亩果园托起30万人的生计,381.7亿元的品牌价值居重庆农产品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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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沱村的橙海。上游新闻记者 任君 摄

奉节县安坪镇三沱村种脐橙三十多年,从最初的几十亩发展到现在的7000亩。过去种玉米、土豆、红薯日子紧,现在种橙子一年就能挣过去几年的钱。

“一年下来,户均收入超10万元。”三沱村村支书黄明说,不少村民靠种橙子,开上了小汽车、住进了新楼房。一句话,种的果子甜,过的日子更甜。

好山好水养出的“重庆宝贝”,远不止一颗橙子。顺江而下,有巫山红叶、脆李;逆江而上,有黄精、荔枝、龙眼、榨菜等。江有多清,岸就有多绿,乡村振兴的路子就会有多宽。

一条“回头鱼”的归途,串起的是从水里到岸上的系统治理逻辑,筑牢的是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回荡的是峡江上生生不息的“两山回响”。

上游新闻记者 郭发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