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姆·克里这周走了,80岁。很多人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他在《洛基恐怖秀》里那个穿着紧身束腰、化着浓妆、短裤上还连着渔网袜的疯狂科学家弗兰克-N-福特。这个角色太怪了,怪到成了流行文化里一个不太可能出现的偶像。他站在反主流文化和朋克之间的缝隙里,身上既有经典音乐剧的影子,又带着上世纪三十年代B级片的气味。克里演得大胆、古怪、反常、离谱,同时又带着一种诱人的魅力。无论多张扬,他始终没有失控,没有把角色推过头。
一个不把“怪”当成负担的人
弗兰克-N-福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他完全不觉得羞耻。他穿着模糊性别的衣服,兴高采烈地炫耀自己的性感,骄傲地抛开主流那套假正经的道德。更妙的是,这个奇怪又恳切的男人并不是一个被排挤的边缘人。他统治着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仆人和追随者,而这些人看起来大体上都挺喜欢他。至少,他们乐意随时突然跳起精心编排的歌舞。他是个疯狂科学家,但克里把他演成了一个比反派更有趣、更古怪的存在。
克里的天才之处,在于他让我们看见拥抱“怪”这件事可以多好玩、多解放。他欣赏那个特兰西瓦尼亚人只是坦坦荡荡做自己。不过,我最喜欢的蒂姆·克里表演,永远是潘尼怀斯——1990年那部迷你剧版《小丑回魂》里的小丑。和后来那两部超级卖座的电影相比,这部迷你剧显得朴素,甚至有点寒酸。全片只有三个小时,导演不得不大幅删减斯蒂芬·金那本厚得吓人的原著,砍掉场景、删掉整段人物,还为了符合电视播出规则把很多东西调淡了。
限制反而逼出了更聪明的拍法
但导演把这种限制变成了灵感,想出了很有创造力的办法,把金的文字搬上小屏幕。这一点从开头就能看出来。小说第一章是金写过的最吓人的段落之一。结构聪明,描写场景的细节敏锐又强烈,文笔优美而忧郁,基本没有金有时过于偏爱的那些啰嗦重复和烦人口语癖。两个小兄弟被高效又充满共情地写活了,我们很快就对他们产生了感情。而当那个他早就预示过的恐怖真正到来时,它不只是让人震惊,更让人难过。迷你剧基本做到了同样的事。
那是个下雨天,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追着一只用报纸折成的小船。小船顺着雨水翻滚的排水沟往前漂,最后掉进了下水道。男孩凑过去想把它捞回来,黑暗里突然浮出一张脸——一个小丑,皮肤白得不正常,没有一丝瑕疵,红鼻子圆鼓鼓的,一头红发乱蓬蓬。他操着布朗克斯口音,开始和男孩说话。
最可怕的不是他吓人,而是他玩得开心
潘尼怀斯真正让人发毛的地方,不是他长得怪,而是他那种兴高采烈的劲儿。他吓唬孩子的时候,像是在享受一场游戏。那种快乐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近乎天真的兴奋。克里没有把这个角色演成一个单纯的怪物,而是演成了一个把恐怖当成乐趣的家伙。这种“玩得开心”的恐怖,比单纯的狰狞更让人心里发凉。你明知道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可他的语气、他的表情,又让你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人想起小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还是克里的脸。后来的版本更精致、更宏大、特效更足,但克里那版有一种粗糙又直接的冲击力。它不靠铺天盖地的画面轰炸你,而是靠一个眼神、一句拖长的尾音、一次突然的安静,就把不安种进你心里。那种不安不会随着片尾字幕消失,它会在你晚上经过下水道口、听见雨水声的时候,悄悄爬回来。
他让我们看见“怪”的另一面
从弗兰克-N-福特到潘尼怀斯,克里演过的角色常常站在“正常”的对立面。但他从不把“怪”演成需要被可怜、被纠正的东西。相反,他让这些角色活得理直气壮,甚至让人羡慕。弗兰克-N-福特在自己的城堡里当王,潘尼怀斯在自己的黑暗里当猎手。他们都不在乎你怎么看他们。这种不在乎,恰恰是克里表演里最迷人的部分。
现在他走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好演员,更是一个懂得如何把“不正常”演得闪闪发光的人。他让我们知道,怪不可怕,装正常才累。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留下的那些角色,会一直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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