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有一部分人是这么认为的。
无人再关注、也无人再谈及,这便是所谓网红过气的光景。
天气转冷,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朱之文被叫作大衣哥,如今五十六个年头已经过去。
整场采访进行完毕,当事人借此向外界表明了一个态度,所有想说的话都摊开在明面上,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本来面目,与这种说法差得远。
大衣哥眼下的处境。
把外界所说的过气网红那种“残酷现实”。
展现得彻底又充分。
据了解,这回是大衣哥自己主动把内情讲出来的。
二零二四年十月,他接受了一家媒体的专访。
这次没有绕弯子。
把积压许久的憋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的商业演出,正被一帮人成规模地恶意举报。
这些人打听到他要去哪里登台。
便抢先给主办单位和监管部门打电话投诉。
说辞几乎一模一样:称朱之文属于“劣迹艺人”。
不该在公开场合露面。
主办方那边,图的是不沾麻烦。
索性就把合作直接撤了。
离谱到什么程度?有些演出。
当事人已经坐上高铁往目的地赶。
途中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轻描淡写甩来一句“这回先不去了”。
还有不少情况,是快上台了才通知大衣哥合作作罢。
商演有十几场,合同已经签下,定金也已经收到。
就这样泡了汤。
原先一个月能接几十场。
现在缩水到仅有六七场。
一家人的主要进项,全指着这几场维持。
对着镜头,大衣哥总算不再忍着了。
他透露自己一直在固定证据。
并且已经打算委托律师打官司。
口头道歉不接受。
还放出一句“他们投诉发布得越多,手里留下的证据就越多”。
他讲自己就是个农民。
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谁。
不少恶意,纯粹是嫉妒心作祟。
这番话听着让人心酸,可更扎心的是。
哪怕他决定还击。
生活也没法马上轻松起来。
外界都知道,大衣哥这一家子。
全靠他一个人养活。
儿子前后经历了两段婚姻。
跟现在的妻子有一个孩子。
如今待在家里带娃、干农活。
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女儿则是二零二四年二月刚办完婚事。
婚后随丈夫在外地打工,也没有稳定营生;
一大家人的花销。
全压在大衣哥一个人身上。
明明到了该享清福的岁数。
偏偏“歇一歇”这三个字,当事人愣是没胆量讲出来。
一个当年火遍大江南北的草根歌手。
怎么就走到了这般境地?
这得把时间倒回十五年前。
看大衣哥如何被流量捧上高处。
又怎样被流量反咬一口。
二零一一年,四十二岁的朱之文。
还只是一个地道的山东庄稼汉。
小学二年级就离开了学校。
靠种地、打零工过日子。
唯一的喜好就是唱歌。
常年对着水缸、在野外独自练嗓。
村里人没少议论他“不干正事”。
可一档选秀节目。
让朱之文的人生彻底翻了个个儿。
那年二月,朱之文赶到济宁。
报名参加了山东电视台举办的大明星选秀海选活动。
那是他头一回站上舞台。
穿上了家里最体面的一身衣服。
一件几十块钱的旧大衣。
迈着规规矩矩的丁字步。
朱之文唱起了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
一张口就唱得浑厚大气。
评委都怀疑这不是他本人唱的。
《驼铃》这首歌,后来又被朱之文唱了起来。
关掉伴奏后声音依旧雄浑有力。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
全场都被镇住了。
这段海选视频被传上网。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百万。
网友随口送了个外号——大衣哥。
同年四月,他拿下了这档节目的年度总冠军。
之后,歌唱家于文华特意跑到他村里。
经过一番悉心指导与包装,当事人被推到了中央电视台《星光大道》的舞台上。
那一年他拿到月冠军。
名气就此传开了。
到了二零一二年央视春晚。
一首名为《要回故乡》的歌曲。
让他从一个庄稼汉。
成了全国观众都认得的大衣哥。
从那时候起。
流量、名气、商演,一窝蜂涌来。
按说,这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可谁又能料到,这份泼天的流量。
后来会反噬得如此厉害。
红是红了,钱也赚了。
但大衣哥没有搬进城里。
坚持留在朱楼村做他的农民。
结果这份“淳朴人设”成了一把双刃剑。
他自掏腰包给村里修路、捐钱。
村民非但不领情。
反倒嫌路修得不够长。
甚至把功德碑都给砸了。
亲戚邻居上门借钱。
一借就是几百万。
借完之后再没人提还钱的事;
一旦被拒绝,扭头就到处说他的不是。
短视频时代一到。
他家门口彻底变成了打卡地。
村民、自媒体天天蹲守拍他做饭、喂鸡、闲聊。
有人一年通过直播大衣哥,能进账几十万。
他不堪其扰,把木门换成了铁门。
二零二零年,他家大门被两名喝了酒的男子一脚踹开,毫无阻拦。
就为了拍视频蹭热度。
最后被行政拘留十天。
更棘手的是,网上的谣言从来没停过。
偷税的谣言被造了出来,遗照也被人用修图手段伪作,甚至连私生子的说法都编得有模有样。
他咬着牙打官司。
去年,策划并主导对当事人长期实施网络暴力的人,被法院判处了刑罚。
官司是打赢了。
然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仍是那些新注册的账号和层出不穷的谣言。
而到了眼下,流量终于开始从他身上退去。
那些一度把他家门前堵得水泄不通的网红,如今陆续散了场。
大衣哥的名气曾经带火过一处基地,村里专门为培养网络红人搭起的那座孵化场所,如今已经停业关张。
靠流量活着的商铺,也倒了。
热度来的时候,全村都来分一杯羹;
热度一走,热闹转眼就散了。
这才是最让人感慨的地方。
曾经得到流量青睐。
十里八乡提起大衣哥,这名号照样响当当,哪怕如今人气不比从前。
热闹的看客群体散了,那道网红打卡的招牌场地同样不复存在。
大衣哥的生活却依旧被围观。
被打扰。
更残酷的是市场逻辑的转变。
当红那阵子,主办方抢着请大衣哥。
冲的是人气;
如今热度降下来,只要有一丁点舆情风险。
主办方想都不想就放弃。
二零二四年八月,大衣哥接到文旅邀请。
红歌的歌声,响在山东台儿庄那座古城里。
本是一件宣传文化的好事。
谁料最后却毁在了穿着上。
那天,主办方给大衣哥安排的。
是一件员外的长袍。
大衣哥挥着扇子走上台来。
看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派头。
偏偏唱的是红歌,身上又裹着长袍。
这画面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等演出散了场。
铺天盖地的指责就灌满了大衣哥的评论区。
越吵越凶,到头来文旅部门只好出面。
表态说演出流程没有问题。
可这番争执早就跑偏了本来的方向。
打那以后,大衣哥每一场演出都有人举报。
哪怕手续齐全、身上也没沾过什么污点。
可举报一波接一波。
让「麻烦」这顶帽子死死扣在了大衣哥头上,摘都摘不掉。
大衣哥的演出酬劳十几年没往上动过。
依旧是十万块唱三首歌。
税要扣、路费要出、团队开销还得摊。
真正落进兜里的少得可怜。
挣大钱的门路并非没有找上门。
当事人自己讲过,八百万的保健品代言被挡了回去。
三千万的直播带货也回绝了。
说来说去就一条:担忧货出岔子,把自己这点名声搭进去。
搁在眼下这个「什么钱都敢往兜里揣」的行当里。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不合拍。
可偏偏是这份「不合拍」。
叫人心里翻腾得不是滋味。
说到底,大衣哥眼下正卡在进退两难的缝隙当中。
想抽身,抽不出来。
想接着登台,就得时时留神背后那些盯着举报的眼睛。
想踏踏实实做个种地的农民。
有人骂他装模作样、说他明明端着流量的饭碗还喊冤。
出去接商演,又被黑粉揪住小辫子举报挑刺。
名气这杯水,当事人端起喝了十五年。
到如今才明白,吞下去倒不难。
再想搁下,已经搁不下了。
过气网红的日子就是这么冷峻:
热度一退,早先被喧闹遮住的那些东西。
扯不清的纠纷、铺天盖地的网暴、一家老小的担子、名声带来的束缚。
统统冒了出来,哪一样都不会自己散掉。
流量把一个人捧上高台的时候。
它从没打过包票,说等哪天摔下来。
底下会有人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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