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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清

我很喜欢看的“我从新疆来”公众号,发了一篇《被凝视的“新疆古丽”:除了赞美,我们能否接受她们真实的胖与野心?》。文章说,对新疆女性而言,“被看见”很多时候从一句赞美开始,“新疆女孩就是漂亮”“新疆古丽,身材都好”“又会唱歌又会跳舞”,当这些描述被反复传播,逐渐从“我看到的一个女孩”变成“我认为新疆女孩本来就应该如此”,赞美就开始发生变化,不再只是对一个人的欣赏,而变成了一套隐形的评价标准。“新疆古丽”从来不是一个标准答案。当“漂亮”从赞美变成要求,凝视就开始有了重量。应该允许她变胖、变老、有野心,也允许她只是做自己。

毫无疑问,这篇文章主张尊重女性,还有认为“新疆古丽”从来不是一个标准答案,女性的价值不应该被限定,都是对的。

只是,对文章中的一些观点,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文章说,2007年,时任新疆昌吉学院中文系副教授的张华曾指出,少数民族女性形象本身经历了一个不断被建构、重塑的过程。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熟悉的某些“新疆女性形象”,并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在影视、传媒和社会文化共同作用下逐渐形成的。

事实上,不仅新疆女性形象,社会中很多形象都有被建构的过程。但女性主义者往往有一个倾向,觉得“建构”是有原罪的,甚至倾向于抹杀现实情况。比如提出,女性形象是建构起来的,等等,却无视男女原有差别。实际上,我们今天熟悉的某些“新疆女性形象”,既有建构的成分,也有天然存在的成分。否则,我在火车上,怎么能一下判断出斜对面的,是个漂亮的新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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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说,2016年在新疆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发表的一项针对新疆1384名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蒙古族女性的研究发现,社会性体格焦虑与BMI、减肥意向存在正相关关系,身体自尊与社会性体格焦虑之间则呈显著负相关。一个人真正开始被身体标准束缚,往往不是别人说她胖的那一天,而是她开始用别人的眼睛观察自己的那一天。她照镜子时想到的,不再只是“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而是“别人会怎么看我”;她买衣服时首先考虑的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显不显瘦”。如果我们真的尊重一个人,就不能只在她符合审美标准的时候尊重她。

这话可以说似是而非。一个人当然不应该为别人的目光活着。但肥胖与否,并不只是审美标准,更不是不尊重别人者的标准。众所周知,过分肥胖会影响健康,可能会三高、糖尿病、月经紊乱等。对肥胖的焦虑,完全是正常的。当然,是否肥胖有医学标准,并非越瘦越好。尊重人,并不是他或她变胖了,我们仍然表示赞美。那不是尊重,是欺骗。如果我老婆变得过分肥胖,我的“尊重”是不负责任。

文章说,“野心”这个词很重要,甚至比“胖”更能触碰“新疆古丽”这个符号背后的问题。“胖”意味着她没有继续维持我们期待的身体,“野心”意味着她不满足于继续扮演我们期待的角色。一个女性的社会价值,本来就不应该被压缩在外貌之中。如果仍然有人还是反复讨论出身地域带给她们的特性,去讨论她们是不是漂亮、身材是不是好、有没有异域风情,那么无疑是片面的、落后的。

不仅新疆女性,任何女性,甚至任何群体,都不应该被限制,只能维持他人期待的角色。但是,讨论是不是漂亮、身材是不是好,请问究竟有什么落后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是猥亵性地讨论女性相貌、身材,对漂亮女性表示由衷的欣赏,没有任何问题。对肥胖的女性当然可以无视,也不该贬损或说出不尊重的话,但对一个美女有期待也是正常的。喜欢的迪丽热巴、古力娜扎变了模样,谁不惊讶、失望呢?该视而不见、不能讨论才对吗?

文章说,并非新疆女孩必须独立,必须创业,必须去大城市,必须成为职场女性,必须有事业心,必须成为所谓的“大女主”。真正的主体性,应该包括不成功的权利。她可以去北京、上海、深圳,也可以留在伊犁、库尔勒或者自己的家乡;可以成为企业家,也可以成为一名普通职员;可以做网红,也可以不做任何人设;可以认真经营自己的外貌,也可以不把减肥当作人生任务。人的价值,不应该因为选择不同的人生方式而被重新排序。

这段话,有明显的偷梁换柱。一个女性,是可以不一定要“成功”,也不一定要“经营自己的外貌”,但不能自甘堕落,认为无论什么样都可以,都只是“选择不同的人生方式”。在家啃老也是人生方式,不健康饮食也是人生方式,不学习、不劳动也是人生方式……人的价值,当然可以被排序。而且,人除了要对社会做贡献,还要对自己负责任。正常变胖、比别人胖一些,都没问题,但如果因为生活不自律,变得过分肥胖,影响健康,必须要把减肥当作人生任务。这不是野心不野心的问题,是一个人对自己和家人等负责任的问题。

最后回到“新疆古丽”的身上,我的总结:“新疆女性形象”有建构,但确有自己的特色和不同,美女也很多。女性可以不追求“成功”,新疆女性可以自己选择居住地、职业,也不用为容貌和身材过于焦虑。但如果肥胖到影响健康,不能无视。肥胖永远不能成为野心。简单地“允许她变胖”,不是对“新疆古丽”的真正尊重。所有的中国女性、男性,都有责任共同创造更健康、更有活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