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揭秘成都童谣
“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隐藏的文化密码
德柯吉堂堂主
今年是马年，跟马有关的事物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春节期间，在成都已流传百年的一首童谣，突然爆火，乃至于以此童谣为灵感，创作的MV《马上过年玩转成都》，获得了外交部发言人的推荐。这就是成都人耳熟能详的，“胖娃胖嘟嘟 骑马上成都 成都又好耍 胖娃骑白马”的成都童谣。
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
一、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这首记录于晚清时期傅崇榘《成都通览》的童谣，堪称成都第一童谣，几乎没有成都人不会背诵，“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白马跳得高，胖娃耍关刀。关刀耍得圆，胖娃滚铁环。铁环滚得远，胖娃跟倒撵。撵又撵不上，白白跑一趟。”一幅成都胖娃娃，欢天喜地无忧无虑玩耍的场景跃然眼前，这是多少代成都人成长的记忆。关于此童谣的研究，大多从民风民俗、川西风土人情等乡土文化入手，笔者在认真研究此童谣后，发现这首成都童谣不简单，其中“白马”的隐喻，暗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密码。
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
二、童谣不简单
“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白马跳得高，胖娃耍关刀。”胖娃上成都玩耍，可以理解，在没有汽车的时代，马作为交通工具也能理解，但胖娃为何骑的是“白马”，就值得考量了。
首先童谣绝非简单的儿童歌谣，背后蕴藏深厚的人类学意义。童谣、歌谣、民歌等，都是人类喜怒哀乐等情感的自然流露，最能体现所处的时代背景、环境因素与价值观念等。从当地的童谣、歌谣、民歌等入手，就可以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与社会面貌。
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
三、“采诗”制度
正因为如此，中国周代就有“采诗”制度，既通过采集民间童谣、歌谣、民歌等，来体察民情，辅助制定政令。采诗的成果经乐官整理后，就形成了我们熟悉的《诗经》，其中《诗经·国风》就多为采集的民间歌谣。
周代的采诗官在孟春时节，持木铎巡游各地，收集当地劳动人民的歌谣后，呈报朝廷。《汉书·食货志》云:“孟春之月,群居者将散,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大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汉书·艺文志》又云此举可以： “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为何会在孟春时节，采集歌谣呢？因为根据古人遵循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自然规律，春天是万物生发之季，也是人们农耕劳作时歌唱，直抒胸臆之时，这个时候最适合采集歌谣。
采诗官手振木铎询问路人采集歌谣
四、时间，时节与空间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自然规律，也是身处农耕文明社会的中国古人遵循的人生规律。一年四季不同的变化，简言之就是“时间”的变化。时指“时节”、空指“空间”。古人通过立杆测影，来测定时间与辨方正位，掌握“时节”与“空间”，以此来指导生产生活，因此对于古人来说，再没有比“时节”与“空间”更为重要的影响生产生活的因素。
五、光阴似箭
光阴似箭是经常用来形容时间过得快的成语，《墨子・经说下》云:“景，光之人,照若射。”意思是阳光照向人，就像箭射向人一样，在古代，箭的直射被喻为阳光的直射，箭从此处射向彼此，发生了空间位移，因此箭常被古人用来形容“时间”、“时光”的变化。《诗经·郑风·女曰鸡鸣》云："将翱将翔，弋凫与雁。"郑玄《毛诗传笺》云：“弋，缴射也。”意思是，“弋”是一种使用生丝系着的箭，去射雁鸟。在古代“鸟”经常被用来代表太阳，用箭去射太阳，就像阳光射向人们，是时间的象征，人们用箭去射太阳，就是人们意欲掌握“时间”的象征。
阳光像箭一样射向大地
成都百花潭出土战国宴乐铜壶弋射纹饰
后羿射日（金乌）
六、白马过隙
白马过隙与光阴似箭一样，也是被用来形容时间快的成语，出自《庄子·知北游》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不过有人考据认为“白马”不是指马，而是阳光的日影，“白马过隙”就是日影快速移动之意。因此日影还被称之为“驹影”，古代就有，“殿庐龙光动,琐窗驹影催。”、“驹影难留住,惊看岁又更。”等形容时间快的诗句。白马的白色与速度快的奔马一同构成了，阳光光影直射的象征。
庄子像
除此之外，《庄子·知北游》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经常被解读为，“白马过隙”是象征时间过得快。笔者认为“白马过隙”一词大有文章，不仅仅象征时间快，笔者将从三首与“白马”有关的童谣、民歌、诗歌来论述，“白马”本身就是“人生”的隐喻。
白马隐喻“人生”
七、人马合体
人一旦骑在马上，指挥马儿前进与后退，马肯定听人指挥，相当于人的大脑与马的四蹄合为一体，例如古希腊神话里的半人马，就是上半身为人类躯干，下半身为马身。部分学者认为，其形象可能源自当时从未见到过骑兵的希腊人，对从中亚来的游牧民族的想象。这有一定道理，因为在西班牙军队征服印第安人的时候，印第安人就没见过骑兵，以为西班牙人是一种人马合体的怪物，遇之则溃。马身驮着人身，犹如人坐在行走的大地之上，岂能不快。人骑于马上，速度变快，位移变快，直接感受就是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进而引申为“光阴”的变化，“人生”的变化。
古希腊神话里的半人马
八、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
老子《道德经》云：“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道德经》中有很多关于婴儿、赤子的描述，都是一个意思，既表达道家崇尚返朴归真的思想，“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反映的正是这种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返朴归真的人生。
老子像
九、骑白马挎洋枪
陕北民歌《白马调》，反映的是陕北青年参加八路军保家卫国的故事，歌词如，“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咳哟，打日本咱顾不上。”后来根据《白马调》改编成脍炙人口的《东方红》歌曲。“骑白马挎洋枪”反映的是一种人生，既抗争的人生，抵御外辱可以视为一种抗争，平时日常工作与生活，何尝不也是一种抗争。人生的普遍意义，就是一种不断抗争的人生，只有通过“抗争”，来战胜困难，方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与日寇抗争的八路军骑兵
十、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三国时期大诗人曹植的《白马篇》是其代表之作，此诗描写了西北边塞的游侠，奋不顾身、英勇杀敌直到为国捐躯的英勇事迹。正如笔者前文论述的“人马合一”， 《白马篇》全诗开篇的“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曹植没有描写游侠，而是直接用白马代替了游侠，开始全诗对游侠人生的描述，直到他为国捐躯、视死如归。中华传统文化的生死观“视死如归”既出于此。
《白马篇》全诗气势雄浑，热烈雄放，用词精美，是描写英雄主义的经典诗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
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
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从“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曹植《白马篇》与成都童谣“白马跳得高，胖娃耍关刀。”，这种强烈的生与死的描述，都以“白马”为比兴的手法，这不是没有道理，其中隐藏了国人深层次的文化意识。
《白马篇》诗里的游侠
十一、时间的朋友
得到App创始人罗振宇主讲的跨年演讲晚会，以“时间的朋友”为主题，首创“知识跨年”新模式，讲述一年的商业逻辑与社会趋势分析。我们现代人都想做“时间的朋友”，作为农耕文明时代的古人更是“时间的朋友”，以地球自转与围绕太阳公转形成的“时间”，是古人生产生活的行为准则，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以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马过隙等等。“惜时”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为民族的整体意识。
罗振宇“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会
十二、结论
“白马”一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很多典故，有公孙龙的“白马非马”之辩，刘邦的“白马之盟”，西游记里的“白龙马”，佛教的“白马驮经”，乃至于如今的《身骑白马》歌曲。笔者认为，白马一词本身有日光、时间、光阴的意思，再进一步引申为“人生”的寓意。人骑在前行的白马之上，就像置身于光阴之中，马不停蹄，则光阴似箭，时间如脱缰之马，岁月催人老。
“胖娃胖嘟嘟，骑马上成都。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谁还不想当个宝宝，永葆老子所言的“婴儿与赤子”的状态。如此看来，人人都有“白马”，都应马上“惜时”，我们不但要做“时间的朋友”，更要做自己的“白马”的朋友。
来源：德柯吉堂讲历史
作者：德柯吉堂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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