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里,读者最喜闻乐见的自然是那些高手对决的桥段,那些让人目眩神驰的神功碰撞在一起,怎能不热血沸腾,但热血之余,偶尔也需要儿女情长的桥段作为调味品,这样的故事才会更接地气,毕竟谁还没个“抱得美人归”的梦呢。
但你必须承认,这江湖中的大部分仇怨,还正是因爱而生,金庸笔下的江湖中,就有不少因爱生恨的情侣。
比如《神雕侠侣》中的李莫愁与陆展元,他们原本也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可不知后来经历了什么变故,陆展元移情别恋何沅君,那李莫愁气不过,便要杀他们全家。
(刀白凤、段延庆剧照)
又如《倚天屠龙记》中的周芷若与张无忌,他们二人甚至一度办起了婚宴,却因赵敏的搅局而被耽搁,周芷若气不过,顿时与张无忌翻脸,二人也因此结仇。
还有《天龙八部》中的康敏与段正淳,那女子也与段正淳有过一段蜜月期,后来却因段正淳的花心而分开,乃至她有了要报复段正淳的想法,继而骗萧峰去杀段正淳,结果意外害死了阿朱,她本人也被阿紫弄得面目全非而亡。
可以说,这几对都算是闹得十分不体面了,但不体面归不体面,你却是不难理解这些女子的报复行为,因为在那个讲究“快意恩仇”的江湖里,拔剑相向,直接报复就是最简单的逻辑。
也正因为如此,《天龙八部》中另一位女子对丈夫的报复之举,才显得格外奇怪,那人也同样与段正淳有关,笔者所指就是刀白凤。
(刀白凤、段正淳剧照)
读过原著的人都应该对刀白凤这个角色有极为深刻的印象,不过那印象却肯定不太好,因为咱们记住的不是她的美貌,不是她的温柔,也不是她的痴情,而是她那荒唐的决定。
是的,“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化子邋遢,观音长发”这十六个字背后的那段经历是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同样是被段正淳辜负,康敏那种歇斯底里的恨意,倒是不难让人理解,可刀白凤这种通过糟践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段正淳的行为,才更是让人不解。
当时的情况是刀白凤气不过段正淳一而再再而三地沾花惹草,于是便想出了把自己送给另一个男人的方式来报复丈夫。
其实这事儿放在现实世界里也十分常见,不就是两夫妻各玩各的,或许是为了孩子,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被迫维持着婚姻,但心里总盘算着如何恶心对方,让对方不痛快,这都能理解。
但刀白凤的行为无法让人理解的部分就在于她委身的对象是个浑身污血的乞丐。
说是:“双腿折断,面目毁损,喉头给敌人横砍一刀,声音也几乎发不出了。他简直已不像一个人,全身污秽恶臭,伤口中都是蛆虫,几十只苍蝇围着他嗡嗡乱飞。”
与其说这是个人,倒不如说这就是在地上蠕动的一滩烂肉,那样子别提有多恶心,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别说把自己献身给这么一个恶心的人了,哪怕是接近他,都不免觉得反胃才是,所以刀白凤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凰儿剧照)
尽管书中也不是没有给出理由,她自己是这么说的:“那女子这时心下恼恨已达极点,只想设法寻死,既决意报复丈夫的负心薄幸,又自暴自弃地要极力作贱自己。她见到这化子的形状如此可怖,初时吃了一惊,转身便要逃开,但随即心想:“我要找一个天下最丑陋、最污秽、最卑贱的男人来和他相好。你是王爷,是大将军,我偏偏去和一个臭叫化相好。””
可她做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并没有恶心到段正淳,因为从头到尾,段正淳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她是没法直接向段正淳摊牌的,一旦她说出此事,别说她的王妃做不成,只怕段正淳会找她拼命,毕竟这事儿关乎的并不只是段正淳个人的声誉,也关乎大理段氏整体的声誉。
所以刀白凤此举纯粹就是恶心了自己,而且是越想越恶心。
看透这一点,再看刀白凤的所作所为,就显得十分不合理了,哪有女人会如此作贱自己的?
但从作者的角度来看,金庸之所以如此安排,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了。
归根结底就在“命运”二字。
你若细品段延庆与刀白凤的关系,就不难察觉,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刀白凤剧照)
那段延庆原本是大理太子,若没有当年的那场变故,只怕他早已登上大理皇位,甚至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都完全有机会去娶了摆夷族酋长的女儿当太子妃,也就是说,段延庆本就与刀白凤是一对,他们在天龙寺外的那场奇遇,是命中注定的。
这也符合金庸赋予《天龙八部》这本小说的核心主旨,这书名就是取自佛门用语,佛门最讲究一个“缘”字,而段延庆与刀白凤就是这么一对因孽缘而走到一起的人,无论是正途还是弯路,他们都注定是一对。
如此再回过头来看天龙寺外的这段奇缘,也就没那么突兀了,甚至还给人一种“缘分妙不可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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