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看多了以后,会发现孙悟空有一个非常惹人嫌的坏毛病,那就是嘴巴特别损,尤其是喜欢揭人短处,嚼人舌根,人称八卦猴。
被他八卦和嘲讽过的人物不要太多,比如劈山救母的二郎神,昴日星官的母亲毗蓝婆,老鼠精的义父李天王,如来佛祖的舅舅大鹏鸟……等等。
今天我们就谈一下第一个被八卦的二郎神,他作为劈山救母的当事人,且是梅山七圣的老大,听调不听宣的灌江口二郎真君。本该不会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为什么却对孙悟空的碎嘴子,暴怒不已呢?
一、
孙悟空第一次展现其强大的八卦能力,及碎嘴子本色,是对战二郎神的时候。
当时孙悟空大闹蟠桃会后反下天庭,在花果山迎战十万天兵天将,战事胶着之际,观音菩萨给玉皇大帝出主意,调二郎神前来降服这只妖猴。
二郎神一到,一看花果山立着一竿旗,上面竟然有“齐天大圣”四个字,当时就怒了:
“那泼妖,怎么称得起齐天之职?”
也就是说,虽然玉帝亲封了孙悟空“齐天大圣”的职务,但在二郎神看来,这只猴子根本就不配。因为不配,所以二郎神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特意强调自己乃玉帝外甥,敕封昭惠灵显王二郎是也。同时,不忘提醒一下孙悟空,你的正式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弼马温:
“今蒙上命,到此擒你这反天宫的弼马温猢狲,你还不知死活!”
随后孙悟空就说出了颇具杀伤力的一句:
“我记得当年玉帝妹子思凡下界,配合杨君,生一男子,曾使斧劈桃山的,是你么?”
也正是这么一句话,让二郎真君暴怒不已,冲上来就开打!
事实上在这之前,孙悟空也单独对战过混世魔王、巨灵神、哪吒和木吒。但是,这些人对孙悟空来讲都是陌生的,更不用提八卦他们身世了。
因此,他们才会主动表明身份,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那么,为什么到了二郎神这里,同样的问题,却让他暴怒了呢?
二、
按理说,孙悟空说的这段话,不过是二郎神自我介绍的一个补充,讲的也确实是事实,为什么在二郎神听来却如此刺耳?
其实阵前叫骂,侮辱对方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行为。这一招若是利用得当,能把对方直接骂破防,甚至有些心理素质差的直接就被骂死了。当然,这个阵前被活活骂死的例子,我杨角风查了好久,除了《三国演义》中的王朗外,历史书上还真没有记载。
但甭管怎么说,骂阵行为,主要目的就是通过羞辱性言辞刺激对方,让其放弃防御工事主动出战。而且,打架讲究个稳准狠,因为被骂破防,再打起架来就容易露出破绽被对方捕捉。
二郎神之所以拿“弼马温”称号刺激孙悟空,就是因为他到了花果山后,发现猴子军迎战的阵型很整齐,正面打确实不容易攻破:
“真君只到那水帘洞外,见那一群猴,齐齐整整,排作个蟠龙阵势。”
因此,梅山六兄弟才讲:
“且休赞叹,叫战去来。”
其实弼马温这个职务并不低,很多散仙修炼万年,都混不上这么个职务。毕竟这个官职虽小,但也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官,还是玉帝亲自授官绿,以后可以随意出入天门:
“等如今见了天尊,授了仙箓,注了官名,向后随你出入,谁复挡也?”
别忘了,御马监还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都是比弼马温小的神仙啊。
三、
孙悟空反感“弼马温”这个称号,一是官职品级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二是“弼马温”还有一层含义,让他感受到了侮辱。
民间有这么一个说法,有关弼马温的由来,说是养马场里养一只母猴子,这样草料就容易沾上母猴的经血,可以防治马的瘟疫,也叫“避马瘟”。
别人拿孙悟空是弼马温说事,就类似于骂你是“娘儿们”,一点不爷们儿的意思。
所以,二郎神拿“弼马温”说事,就有刻意激怒孙悟空的意味在里面。就你这样的妖猴,还想齐天,不就是一个养马的,还是个娘儿们的弼马温吗?
要知道,在这之前,孙悟空可是笑嘻嘻跟二郎神说话的:
“大圣见了,笑嘻嘻的,将金箍棒掣起……”
可一听到“弼马温”这三个字后,立马收了笑脸,开始输出了上面那段话。我记得玉帝有个妹妹思凡下界,跟一个姓杨的配上了,生下了个男孩,长大了后劈山救母,是不是你啊?
原本二郎神骂阵,是希望孙悟空以及猴子兵们破防,露出马脚,结果却被孙悟空反将一军。好在双方都比较克制,气归气,但并没有自乱阵脚,双方的防御阵型并未变乱:
“这阵上梅山六弟助威风,那阵上马流四将传军令。摇旗擂鼓各齐心,呐喊筛锣都助兴。”
可以看得出,孙悟空跟二郎神势均力敌,虽然双方主将在对打,但下面的梅山军和猴子军依然保持对峙状态,阵型并未变乱。
四、
后来孙悟空之所以落败逃走,就是因为猴子军的阵型被冲散了,分了心:
“却说真君与大圣变做法天象地的规模,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走。”
所以,甭管是二郎神骂阵,还是孙悟空反骂,能让对方主将或士兵破防,那对战局的影响还是相当大的。
那么,回到咱们的题目,孙悟空破防我们能理解,那么二郎神为什么也会破防呢?
因为劈山救母这事,在旁人看来可能很牛,值得称赞,但是在二郎神看来,却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为啥?
因为二郎神的出身并不正经,他的母亲,是跟人私奔的。当然,在现在的环境下,不叫什么,但在当时的情况下,问题就比较大了。
比如《孟子·滕文公下》中就有如下说法:
“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
按照古代的律法,私奔男女被抓到的话,男的会充军,女的搞不好会被浸猪笼。
所以,在《红楼梦》中,贾母才会评价这类下嫁的女子。说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写得都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佳人写得那么坏,出身名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
“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
五、
也就是说,这种仙女下嫁凡人的事情,只存在于神话小说里,现实中基本不会发生。即便真发生了,这类女子,也不会受人待见。
其实,这跟西方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故事,大同小异!
西方属于贵族世袭,普通人家的漂亮姑娘要想跨越阶层,只有上嫁这一条路。而东方大家闺秀下嫁穷书生,也不是陪着男人吃苦,而是选一个潜力股,期待有朝一日榜上有名。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灰姑娘,毕竟人家老爹是伯爵。同样,也不是人人都能金榜题名,就算是宰相之女满堂娇下嫁,人家也是在陈光蕊已经是状元的基础上,才投的绣球。
总而言之,孙悟空拿二郎神的母亲私奔说事,就是内涵二郎神不是正常母亲生出来的,类似于骂对方是“野种”。
而且,玉帝都把你母亲那样对待了,你二郎神还算懂孝道,劈山救母。可是,怎么回头就接受了天庭册封,成了什么二郎显圣真君?
再说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舅舅怎么欺负你们母子的,怎么这么没骨气,转过身来又来帮你舅舅对付俺老孙?
所以,孙悟空这么一喷,二郎神很憋屈。自己母亲跟凡人私奔,于情于理都不合天庭律条,于是被玉帝惩罚压在了桃山。二郎神又不能不孝,只能去救,这一救,又触犯了天条。也就亏着他是玉帝的外甥,舅舅没有怪罪他,还封他这个半仙为二郎显圣真君!
六、
你以为是因为你厉害,军功赫赫才受封啊,还不是因为你是玉帝的外甥?
这样一来,孙悟空不仅骂了二郎神的出身,还顺带将其本领给贬低了。与此同时,也把自己抬到了二郎神长辈的身份,让他快走,别到时候把他打死了,他舅舅又心疼了:
“我行要骂你几声,曾奈无甚冤仇;待要打你一棒,可惜了你的性命。你这郎君小辈,可急急回去,唤你四大天王出来。”
是啊,俺老孙是什么身份?
是齐天大圣!
啥叫齐天大圣?
是跟玉皇大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所以,二郎真君在孙悟空面前只能是小辈,且是一个纯靠不那么光彩的出身上位,屁本事没有的那种,实在是太垃圾了,打死你太过欺负人。还是换更有本事的四大天王来吧,你个小娃娃快回去吧,好好活着。
如果你是二郎神,碰到说话这么损的猴子,你不生气?
所以,孙悟空话音刚落,二郎神就气得不行,上来就打:
“泼猴!休得无礼!吃吾一刃!”
不过,俩人打了三百回合,又追了好久后,二郎神开始打心眼儿里佩服起孙悟空来。等到二郎神追到灌江口后,询问那里的鬼判,孙悟空是不是跑这里了,不再提弼马温,而是齐天大圣:
“有个什么齐天大圣,才来这里否?”
当然,二郎神还是比较狠的,佩服孙悟空是佩服,但下手一点不软,捉走孙悟空后,还在花果山放了一把大火,试图斩草除根。
至于后来孙悟空再见二郎神,口称手下败将,还亲切地看人家哥哥,那是后话了,或许也是之前拿人家身世说事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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