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凤莲感叹:要是按照陈永贵书记的设想继续发展,大寨会走向何处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郭凤莲又回了大寨。离开十一年,村里已经不是她走时那个样子:老路还在,老梯田还在,可那面响了全国十几年的红旗,已经落到了山风里。

她站在虎头山下,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回不回来,而是另一件事:要是还按陈永贵当年的设想往下走,大寨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这不是空想。这个村,真有过把山搬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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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寨在山西昔阳,沟深坡陡,石厚土薄。陈永贵是一九〇九年生人,贫苦出身,一九五二年当上大寨党支部书记后,领着村里人修梯田、垒石坝、治山治水。那时候的大寨,地碎得像筛子,天旱靠熬,雨大靠扛,庄稼长不长,全看老天脸色。

一九五三年治白驼沟,一九五五年战狼窝掌,石头一块块撬,土一担担挑。大寨人认一个理:先把坡治住,再谈过日子。

“集体化的优越性,说不完,用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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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永贵常挂在嘴边的话。大寨后来成为全国典型,靠的也正是这一套:大家一起干,靠山吃山,靠手改山。

一九六三年那场大洪水,才真正把大寨推到全国面前。洪水下来,冲了地,也冲了房。陈永贵从县里赶回村,眼前是一道道塌下去的梁,一片片翻开的石滩。

可大寨没有伸手等救济。村里撂下话:自力更生,重整山河。那一回,他们不肯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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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一年,十几岁的郭凤莲跟着冲上了工地。她一九四六年生,三岁丧母,寄养在大寨姥姥家。完小毕业后留村劳动,洪灾后跟一群年轻姑娘扛锄头、抬石筐,后来带出了那支有名的“铁姑娘队”。

她那时候才十六岁。十六岁,站在乱石坡上。

往后几年,大寨成了全国农村的一面旗。毛主席发出“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后,这个太行山里的小村子,一下子成了无数人往里走的地方。看梯田的,看石坝的,看大寨人怎么把穷山沟改成粮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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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贵的设想,也在那时候越走越大。起初是让大寨人不挨饿,后来是让大寨成为样板,再后来,是想把这种办法推到更大的地方去。靠集体,靠苦干,靠干部领着社员一步一步把山河重新安排。

这套路子,在那个年月有过惊人的力量。它能把散沙一样的劳力拢起来,能在最穷的地方压出一股劲,能把“等、靠、要”顶回去。

可路走到后来,另一面也慢慢出来了。干多干少,常常一个样;生产什么、怎么卖,不全由市场说了算;副业能不能做大,也有体制边界。到了改革开放以后,外面的世界变了,大寨原来那套办法,就碰上了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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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不在于大寨人肯不肯干,而在于只靠一种办法,已经走不完全程了。

陈永贵一九八三年病逝。再往后,大寨的日子并不轻松。原先一些集体企业下滑,单靠老名声,换不来新饭碗。村里人还住在这山沟里,可时代已经换了算法。

郭凤莲看得很清楚。她早年从大寨走出去,做过县里、省里的工作,也在外头看见了另一种活法。等她重新回村,摆在面前的,不是要不要守住大寨精神,而是拿什么把大寨接到新路上。

她回村后没有守着老办法打转,而是带着人办企业、搞开发、修路、建园区,再往后又把旅游做起来。她对大寨人说过,在新的形势下,千方百计发展经济就是最大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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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味道就变了。还是那批山,还是那片地,可过去是往山上担土造田,后来是把名声、资源、区位一点点盘活。不是丢掉大寨精神,是换一种办法活它。

所以,郭凤莲那句感叹,分量就在这里。

如果完全按陈永贵当年的设想继续发展,大寨很可能会把集体化、自力更生、统一组织这些长处一直抓下去。前一段路,它照样能走得很硬,很整,很有劲。可再往后,市场怎么变,产品怎么卖,人才怎么来,企业怎么活,光靠原先那套就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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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再直一点:大寨不会一下垮掉,但会越走越窄。

郭凤莲不是否定陈永贵。恰恰相反,她是最懂陈永贵的人之一。她知道,大寨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某一种固定做法,而是那股不认命、不等靠、真动手的劲头。守住这股劲,路可以变;守不住这股劲,老路新路都走不通。

这些年,大寨又有了新模样。村里发展旅游,修展览馆,整环境,做红色教育,也把集体经济重新撑起来。近年的公开报道里,郭凤莲还在谈生态、谈乡村振兴、谈让更多村子敢闯敢干。她已经老了,可人还站在大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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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那句感叹真正的后半截:陈永贵当年的设想,给了大寨起飞的跑道;可让大寨继续往前走的,是后来这一代人敢不敢改、会不会改。

山还是那座山。人已经换了几拨。

再看郭凤莲,就更能明白这层意思。她年轻时在石坡上抬筐,后来在会议桌前替农民说话,再后来又回到村口,替大寨找新的活路。她一生几次转身,都没离开“大寨”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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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把陈永贵丢下了。她是把陈永贵那代人留下来的火,挪到了新灶上。

大寨真正的出路,不是守着一种旧办法不动,而是守着那股改山换地的心气,见山开路,遇水架桥。

虎头山上有陈永贵塑像,山下有后来修起来的广场、展馆和新路。游客上来,看见的是一层层梯田;郭凤莲看见的,恐怕还有另一层东西——那些年,多少人靠肩膀把土挑上山,多少人靠双手把命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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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按原来的设想一直走,大寨未必没有气势,却多半会失掉转身的机会。正因为后来敢转,今天的大寨,才没有停在旧照片里。

黄昏下来,太行山的风吹过虎头山。郭凤莲走在村里的硬化路上,路边是当年垒起来的石墙,远处是层层梯田。她回头看了一眼山坡,又转身往前走。

大寨没有停在陈永贵那一代,也没有忘了陈永贵那一代。它是一路改出来的,这才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