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把自己活成皇上的心病,拢共分几步?

年羹尧用自己的命,给出了一个答案。

在他收到那道催命的圣旨,看见那匹赐死的白绫之前,他还是大清朝独一份的恩宠,是皇帝挂在嘴边,恨不得掏心窝子对待的“恩人”。

可偏偏就是这位“恩人”,最后成了紫禁城里那位主人,睡梦中最不踏实的一根刺。

故事得从雍正元年的冬天说起,北京城那年冷得邪乎。

刚坐上龙椅的雍正皇帝,屁股底下的位子还没捂热。

底下那帮兄弟们斗了半辈子,虽说自己赢了,可人心不稳,到处都是观望的眼睛,就等着看他这个新皇帝的笑话。

偏偏这时候,西北边境炸了锅。

青海那边,一个叫罗卜藏丹津的蒙古王爷,不甘心自己部落的没落,扯起大旗要造反。

他嘴上喊着恢复祖宗的荣光,手上却实打实地联络了青海各部,号称拉起了三十万人的队伍,气势汹汹地朝着西宁就扑过来了。

更要命的是,北边一直跟大清不对付的准噶尔部,也闻着味儿凑了过来,趁火打劫,在边境上烧杀抢掠,跟罗卜藏丹津形成了南北呼应的架势。

这消息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整个朝堂上下一片死寂。

这仗,谁去打?

怎么打?

新皇帝刚上台,国库也不富裕,这要是一脚踩空,刚稳定下来的局面立马就得崩盘。

雍正坐在龙椅上,眼神扫过底下那一张张低着头的脸,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帮人,不是不敢去,是都在等着看。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臣,年羹尧,愿为皇上分忧!”

站出来的是时任川陕总督的年羹尧。

雍正看着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不光是君臣,还是他潜邸时的旧人,是他嫡亲四福晋的亲哥哥,是自己人。

当场,雍正就把“抚远大将军”的印信交到了年羹尧手里,西北战场上所有的事,军务、民政,你一个人说了算。

雍正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带着大清的国运,都押在了年羹尧身上。

年羹尧确实是天生打仗的料。

他带着两万川陕子弟兵一出关,就没奔着打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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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清楚,去高原上跟那帮骑马长大的蒙古人玩命,粮草后勤比什么都重要。

大军一路往西,每走一段路,就地建一个补给站,囤积粮草、马料,硬生生在几千里的路上,拉出了一条扯不断的生命线。

这手笔,不像个武将,倒像个精打细算的账房先生,可正是这份精细,才让他后来能放开手脚干。

大军开到西宁城下,城已经被叛军围得跟铁桶一样。

年羹尧不急,他下令就地扎营,挖沟、筑墙,摆出一副要跟你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叛军都是些部落武装,打仗凭一股子蛮劲,哪见过这种磨磨蹭蹭的阵仗。

罗卜藏丹津一看清军不动,胆子也大了,把主力全压上去猛攻西宁城。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叛军攻城攻得最起劲的时候,年羹尧营地里藏着的百十门大炮,同时开了火。

那炮弹跟下冰雹一样砸进叛军密集的人堆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年羹尧早就安排好的两支精兵,由总兵刘绍宗和副将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带领,从两个不起眼的渡口悄悄摸了过去,像两把刀子,不偏不倚地插进了叛军的腰眼。

清军的火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排打完蹲下装弹,后一排跟上,枪声响成一片,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泼过去。

紧跟在后面的骑兵,挥着马刀冲进已经被打蒙了的敌阵里,就是一通砍瓜切菜。

叛军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哪经得住这种全方位、多兵种的立体打击,一下子就散了架,哭爹喊娘地四处乱跑。

到了雍正二年开春,整个战场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年羹A

尧攥在了手里。

他没给罗卜藏丹津一点喘气的机会。

他一面派手下大将周瑛,带兵卡死了青海通往西藏的所有路口,断了叛军南逃的念想。

另一面,他跟副将岳钟琪兵分几路,像梳子一样,从南到北,开始了一场大清剿。

那真是一场炼狱般的行军。

士兵们顶着戈壁滩上能把人烤熟的太阳,又忍着夜里能把骨头冻裂的寒风,在茫茫沙海里追着叛军的影子跑。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叛军的老巢,郭隆寺。

那地方不光是宗教圣地,还被修得跟个军事要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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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大军一到,二话不说就给围了。

步兵结成方阵,一步步往前压,骑兵在外围游弋,看见想跑的就一顿乱箭射回去。

最后,工兵扛着大包的火药,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把寺庙的大门给炸上了天。

清军一拥而入,里面的叛军没撑多久就全投降了。

罗卜藏丹津彻底傻了眼,知道大势已去,带着身边几个亲信,连夜往西边的大漠深处逃。

年羹尧亲自带着骑兵追,在丹噶尔这个地方追上了叛军的尾巴,又是一场屠杀。

罗卜藏丹津最后连马都不要了,一个人钻进沙漠里,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出兵到平叛,前后不到四个月。

年羹尧用一场干脆利落的大胜,给雍正的新朝廷送上了一份天大的开国贺礼。

捷报传到北京,雍正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连下了十几道谕旨夸奖年羹尧,里面的话肉麻得不像君臣,倒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什么“朕实在不知怎么疼你,才能够上你的功劳”,什么“你此番的功绩,朕的恩赏,就是要传之于史册,为后世臣子的榜样”。

官职一升再升,还给了他见皇帝可以不跪、在军中可以不请示直接办事的特权。

这时候的年羹尧,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头无两。

可战争打完了,人却没回来。

年羹尧以西北尚未完全安稳,需要练兵为由,继续坐镇成都。

他手下那支百战精兵,时间一长,只认抚远大将军的将令,不认紫禁城的圣旨

京城六部发到川陕的公文,没有他点头,就跟废纸一样。

这哪还是大清的川陕总督,简直就是个土皇帝。

他的排场也越来越大。

有一次奉旨回京,他带着六十多个亲兵,个个盔明甲亮,骑着高头大马就直接进了城门。

路上,四川总督李维钧、陕西巡抚范时捷这些封疆大吏跪在路边迎接,他连马都没下,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过去了。

他府里门前,车马堵得水泄不通,都是来送礼、求官的。

他手下的幕僚汪景祺,更是写文章吹捧他,说他是“宇宙第一伟人”。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都传到了雍正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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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不是康熙,他等不了。

雍正三年,一道圣旨下来,把年羹尧从他经营多年的川陕老窝,调到杭州去当将军。

官衔没降,权力却一下子被抽空了。

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把笼子外的老虎,客客气气地请进了笼子里。

年羹尧再到北京,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门庭若市的府邸,现在冷冷清清,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官员,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只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汪景祺,还跑来嘘寒问暖。

紧接着,弹劾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到了雍正的案头。

一条条,一桩桩,最后凑出了九十二条大罪。

专权跋扈、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擅杀官员…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核心:这个人,心里没有皇上。

昔日的抚远大将军,跪在公堂上,成了孤家寡人。

他那些惊天动地的战功,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罪证。

因为功劳太大,才让他忘了自己是谁。

最终,雍正没把他拉到菜市口砍头,算是念了最后一点旧情。

雍正四年正月,一道圣旨送到了狱中,赐年羹尧自尽。

抄家的时候,据说搜出了一本他私人记录的册子,里面有句话,彻底让雍正动了杀心。

那句话,影射先帝康熙不如自己勤政,这在以孝治天下的清朝,是捅破天的大罪。

他用年羹尧的命,告诉了满朝文武,谁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

年羹尧死后,他的长子年富被处斩,其余的儿子们被发配到边远的烟瘴之地充军。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被罢官、抄家、流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清洗案。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挑战皇帝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