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艺术从有形到数字的华丽转身;有人说,这是未来收藏界的潮流先锋;更有人说,这是通往财富自由的数字资产……
从2012年彩色币的实验项目开始,到2014年阿尼尔·达什和凯文·麦考伊首次提出NFT概念,再到2021年8月,NBA球星史蒂芬·库里花18万美元买下某NFT作品,以及绰号“孙割”的孙宇晨豪掷千万美元购入NFT猴子头像,NFT数字藏品的故事,曾像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金色风暴。
然而,风暴过后,留下的往往是一地狼藉。当喧嚣散尽,人们终于看清,那些曾被捧上神坛的“NFT数字艺术品”,对大多数人而言,其最终归宿很可能与那则新鲜出炉的法院判决所揭示的一样:一堆无法查看、无法交易、价值归零的——“电子垃圾”。
法律“真空”下的“空中楼阁”:你的藏品,谁的垃圾?
一切狂欢的前提,是规则的建立。而数字藏品最大的“原罪”,恰恰在于其生长的土壤是一片法律的“真空地带”。
媒体报道:2022年,投资者小王在某名为“XX潮艺”的微信公众号平台,先后花费5.1万元购买了两件数字藏品。他梦想着遵循平台“数字藏品价款固定上浮2%”的规则,低买高卖,赚取收益。
然而,美梦很快破碎。该公众号因 “存在未取得法定许可证件或牌照,发布、传播或从事相关经营活动的行为” 被停止使用。小王购买的《梦幻樱花》与《白衣天使》,瞬间从“潜力资产”变成了手机里两幅无法查看、更无法交易的灰色图片。
法院最终认定,平台方构成根本违约,判决其赔偿小王全部损失。这起案件犹如一盆冰水,提醒大家:你重金购入的,可能只是一个依附于某个随时会消失的私人平台上的“访问权限”。平台一倒,你的数字藏品便瞬间沦为数字废墟。
没有国家层面的发行资质认定,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约束,更没有集中、公认的官方交易场所。大多数数字藏品交易平台,不过是买套源码、组个团队、上架些JPG图片就匆忙开张的“草台班子”。
当连最基本的、稳定的“交易市场”都只是海市蜃楼时,又如何能指望在里面珍藏的“宝贝”不是“电子垃圾”呢?
对于NFT数字藏品的玩家而言,当时以为买下的是通往未来的船票,实际上可能只是一张印着“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的、随时会过期的私人俱乐部入场券。而俱乐部,明天就可能倒闭。
价值“玄学”:一场圈内人的自嗨游戏
数字藏品的核心叙事是“稀缺性”与“所有权”。但它的价值,却是一门极其深奥的“玄学”。
对于圈内人,一个像素头像价值连城,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对于圈外人,那只是一张可能还没有手机壁纸好看的图片。这种价值认知的割裂,导致数字藏品无法形成社会层面的“公允价值”。
毕加索、莫奈、梵高等名家的画作,其艺术价值历经百年沉淀,获得了跨越文化的广泛认同。而数字藏品领域,在NFT大火的时候,除了一系列令人咋舌的拍卖价格(更多被视为炒作),可曾有哪位艺术家的数字作品,能真正破圈,在更广阔的艺术史上留下公认的、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真的是绞尽脑汁,一个案例也没想出来。
当价值完全由一个小众圈子的共识和资金盘支撑时,这种价值就如同空中楼阁。一旦潮水退去,共识瓦解,所谓的“所有权”也就只剩下硬盘里一段无人问津的哈希值,与“垃圾”无异。
因此数字藏品的价值,只存在于相信它有价值的人的聊天群里。当群被解散,价值便烟消云散。
技术“黑箱”:普通人的认知“坟墓”
“区块链存证”、“哈希值唯一”、“所有权上链”……这些高大上的术语,构成了数字藏品的“技术护城河”,却也成了收割普通人的最佳烟雾弹。
绝大多数购买者根本不懂什么是公链、私链、联盟链,什么是智能合约,什么是哈希值。他们只看到“限量发售”、“名人背书”和不断上涨的价格曲线。许多山寨平台,正是利用这种信息差,用一套买来的源码,包装出看似正规的交易平台,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上链”都没有做,甚至有的更偷懒,都不愿意给图片编个数据库序号。
正如那首老歌所唱:“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在数字藏品的世界里,普通人缺乏的,正是这样一双能看穿技术包装和营销话术的“慧眼”。你斥巨资买下的,可能只是一个中心化服务器里的图片链接,更讽刺的是,购买者为之付费的“尖端技术”和“稀缺所有权”,在骗子眼里,可能只是后台数据库中一个可以随意复制、修改甚至删除的代码。
稀缺性“欠缺”:艺术价值的工业稀释
数字藏品最引以为傲的“稀缺性”,恰恰可能是对艺术价值最大的讽刺和稀释。
2022年1月26日,维也纳美景宫宣布发售馆收藏名作克里姆特《吻》的NFT艺术品。《吻》被视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艺术生涯中“金色时期”的巅峰之作,也是美景宫最耀眼的馆藏之一。它被制作成1万份独一无二的数字图像片段,每枚NFT售价约1850欧元,代表每片数字画作的所有权。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是奥地利象征主义画家,1918年去世,这也就意味着《吻》是绝版作品,世间仅此一副,就算不论艺术价值,采用金箔、银等贵金属进行作画,成本就直线飙涨。而发行的NFT上来就是1万份,试想,如果梵高当年用机器将《向日葵》复印一万份,签名编号后出售,它们还能享有今天的地位吗?
当“唯一性”可以被批量生产,“珍贵”也就成了笑话。
而且NFT1850欧的价格,差不多1-2万元人民币的价格了,花这个钱,不如直接买张往返机票到现场看原作,而且到现场看原作并拍到的照片,跟NFT数字藏品也是类似的呀,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自己的体验)、唯一的(只存储在你的手机里)、不可篡改的(只要不把手机给别人,没人能删你照片)、可验证的(每张照片都有具体的参数信息)、稀缺的(只要不公开分享,只有你有,别人没有)……
如果运气好买打折机票,省吃俭用,估计到维也纳现场看原作,可能都花不了1850欧。
可以说NFT数字藏品将宝贵的艺术品从神坛上请下,结果却塞进了流水线。你买到的不再是缪斯的吻,而是流水线上一个冰冷的编号。
需求“错位”:一场不属于普通人的狂欢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艺术收藏,从来是富裕的副产品。
对于有钱人来说,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大house里踱步,仔细欣赏每件艺术品的美,而对于在十几平米出租屋里为下月房租发愁的普通人来说,谈论数字藏品的“投资价值”和“艺术审美”是一种残忍的错位。普通打工人首要需求是生存,而非精神消费或资产配置。即便有幸持有艺术品,第一念头应该也是“如何尽快变现填补贷款窟窿”。
而对于真正的富人,数字藏品或许只是其资产配置中用于追逐潮流、标榜前沿的一个小小玩具。他们的“收藏”建立在坚实的物质基础之上,亏赢都不会伤筋动骨。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普通人设计的。强行参与,最终握在手里的,很大概率不是财富,而是那些看不懂、卖不掉、也养不活自己的“电子垃圾”。
从元宇宙到NFT,每一次“未来已来”的喧嚣,都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烟花易冷,泡沫易碎。
数字藏品的陨落,给我们最朴素的启示或许不是技术有多深奥,而是:当一个事物突然爆火,却又游走在法律法规的灰色边缘,依赖难以理解的术语和纯粹的投机热情时,最好的态度不是担心“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而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看看国家是否会出手规范,看看是否有真正的价值沉淀,看看喧嚣过后还剩下什么。
毕竟,在历史的尘埃落定之前,捂紧自己的钱包,比盲目拥抱任何一个被吹上天的“未来”,都更实在。因为时间终会证明,哪些是真正的宝藏,而哪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电子垃圾”。
参考资料:
平台关停后数字藏品变成“电子垃圾”,法院判平台赔偿投资者——新京报
盘点NFT如何动摇传统艺术界——凤凰艺术
孙宇晨以1050万美元天价拍下Justin sun Tpunks——人民资讯
他是一个用黄金作画的艺术家 克里姆特的《吻》——央视新闻
50万数字藏品变电子垃圾 NFT是智商税吗?——中国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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