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叫李朝阳,今年三十二岁,给岳父打工已经三年了。说起来,我的处境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岳父王建国在本市经营一家中等规模的装修公司,员工三十多人,年营业额据说有七八百万。三年前,我和妻子王雨欣结婚时,岳父拍着我的肩膀说:“朝阳,在外头打工不如来帮我,自家人放心。”

当时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月薪四千五,虽然不多,但同事关系融洽,工作也算顺心。岳父开出的条件是月薪三千,包吃包住——住的就是他家多余的一个房间。

“爸这是照顾你,”当时新婚的妻子依偎在我怀里说,“跟着我爸干,将来公司说不定都是你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一方面,妻子说得动听;另一方面,父母也劝我:“一家人在一起好照应。”

三年过去,岳父的承诺像春日薄雾般消散无踪。

每天早晨七点,我和其他工人一起挤在工地外的早点摊吃豆浆油条。八点准时上工,从搬材料、清理现场,到偶尔帮忙画图纸、跑业务,我什么都干。晚上常常加班到八九点,回到岳父家,桌上只有些残羹冷炙。

月薪三千,在物价飞涨的今天,连给妻子买件像样的衣服都得掂量再三。更让我难受的是,在公司里,我这个“少东家”的地位比普通工人还尴尬——大家要么对我敬而远之,要么在背后指指点点。

“王老板的女婿,天天跟我们一块儿干活,图啥呢?”

“装样子呗,将来好接手公司。”

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我只能苦笑。接手公司?岳父连公司账本都没让我看过一眼。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上周发生的事。

那天我在建材市场采购,碰巧遇到了高中同学赵磊。他西装革履,开着宝马,听说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寒暄几句后,赵磊拍着我肩膀说:“朝阳,听说你现在跟着岳父干,月薪两万?可以啊!老同学里你算混得不错的!”

我愣住了:“两万?谁说的?”

“你岳父啊,”赵磊一脸羡慕,“上次在商会饭局上,王老板亲口说的,说女婿能干,月薪两万还嫌少,要重点培养呢!”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勉强维持笑容应付了几句,匆匆告别。回公司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像个被耍的猴子。三千和两万,多大的差距!岳父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晚,我在饭桌上委婉地问起:“爸,今天碰到赵磊,他说您在外面说我月薪两万?”

岳父放下筷子,面不改色:“是啊,我女婿当然要体面点。怎么,你有意见?”

岳母在旁边帮腔:“你爸这是为你好,说少了别人看不起你。”

妻子默默扒饭,一言不发。

“可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啊。”我声音有些发抖。

“实际情况怎么了?”岳父声音提高了,“包吃包住,公司将来也是你的,三千两万有区别吗?年轻人不要太计较眼前利益!”

那顿饭不欢而散。回到房间,我问妻子:“你觉得这样对吗?”

雨欣叹了口气:“爸有他的考虑,你别太较真。”

“较真?”我苦笑,“三年了,我起早贪黑,拿三千块钱,你爸到处说给我两万,我还不能较真?”

“那你要我怎么办?跟我爸吵架?”妻子背过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是周日,我找了个借口回自己父母家。一进门,母亲就看出我脸色不对:“朝阳,怎么了?跟雨欣吵架了?”

我摇摇头,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父亲在一旁默默抽烟,母亲听完,却说了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朝阳,你岳父这是对你好。”

“对我好?”我几乎跳起来,“妈,您怎么也这么说?三千和两万,这叫对我好?”

母亲拉我坐下,缓缓道:“我问你,如果你岳父对外说你月薪三千,别人会怎么看你?”

“会怎么看我?事实就是这样啊!”

“傻孩子,”母亲摇头,“别人会说,王建国的女婿,在岳父公司混日子,一个月才三千块,肯定没本事,靠老婆家吃饭。”

我愣住了。

“但他说两万就不一样了。”母亲继续说,“别人会觉得,王建国的女婿能干,值这个价。这是给你挣面子,也是给王家挣面子。”

父亲掐灭烟头,插话道:“你妈说得对。这世道,人言可畏。你岳父这么做,虽然不厚道,但确实是在维护你的形象。”

“可他为什么不真的给我两万?”我还是无法释怀。

母亲拍拍我的手:“这就是你要思考的问题了。你岳父宁愿在外头给你虚名,也不愿实际给你加薪,说明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明他并不认可我的价值,或者...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真正介入公司核心。”

“对了一半,”母亲目光深远,“还有可能是考验。看你是在乎虚名,还是在乎实际成长;看你有没有魄力为自己争取应得的;看你值不值得他托付家业。”

那天从父母家出来,我心情复杂。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工地上的老师傅老陈打来的:“小李啊,明天那批瓷砖要提前到货,你今天有空来核对一下型号吗?”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周日,本该休息的日子。

“好,我这就过去。”我听见自己说。

去工地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母亲的话。岳父是在考验我吗?如果是,这考验未免太漫长,太伤人自尊。

到了工地,老陈正蹲在一堆材料旁抽烟。见我来了,递给我一支烟:“辛苦你了,周末还跑过来。”

我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平时我不怎么抽烟,但今天特别需要。

“陈师傅,您跟我岳父干多少年了?”我问。

“八年咯,”老陈眯着眼,“看着公司从小做到大。”

“那您觉得...我是个称职的员工吗?”

老陈看了我一眼,笑了:“小李,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你干活卖力,人也实在,但...”他顿了顿,“但你太听话了。老板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说个‘不’字。这不像少东家,倒像个小工。”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王老板是个精明人,”老陈继续说,“你越听话,他越觉得你好拿捏。你要真想接手公司,得让他看到你的能力,还有你的脾气。”

“我的脾气?”

“对,脾气。”老陈拍拍我的肩,“老虎没脾气,那就成猫了。”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工地,而是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敲开了岳父办公室的门。

“爸,我想跟您谈谈。”我站在他办公桌前。

岳父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有些惊讶:“今天不是要去北边的工地吗?”

“我请了半天假,”我平静地说,“有重要的事。”

岳父打量了我一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没有坐,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这三年参与的主要项目清单,包括我负责的工作内容、节省的成本、创新的方法,还有客户的评价。”

岳父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表情从漫不经心变为认真。

“另外,”我继续说,“这是一份市场薪资调查报告。以我的工作内容和承担的责任,同行业同等职位的平均月薪是八千到一万二。”

岳父放下文件,靠回椅背:“所以呢?”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我要求从下个月开始,月薪调整为八千。如果不可以,我将在一个月后离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岳父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翅膀硬了?”

“不是翅膀硬了,是知道自己值什么价。”我迎着他的目光,“爸,我感激您给我机会,但这三年,我用自己的劳动证明了价值。如果公司确实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但如果只是把我当廉价劳动力,那我必须为自己考虑。”

“如果我不同意呢?”岳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我将在一个月后离开,重新找工作。”我说,“但请放心,离职前我会做好所有交接工作。”

岳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时,他转过身:

“八千可以,但从下个月开始,你不仅要管工地,还要跟我学看账、谈客户。”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怎么,不敢?”岳父挑眉。

“敢!”我立即回答。

岳父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其实,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准备了半年。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本来想等你生日时给你。”

我完全懵了。

“但你一直太顺从,太没主见,”岳父把合同推过来,“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担得起。今天你终于像个男人一样跟我谈条件了,这很好。”

我接过合同,手有些发抖。

“不过别高兴太早,”岳父坐回椅子上,“股份不是白给的。未来三年,你要让公司利润增长百分之三十,否则股份收回。能做到吗?”

“能!”我毫不犹豫。

“另外,对外我还是会说你月薪两万。”岳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不是虚荣,是策略。在商场上,别人怎么看你很重要。你值两万的形象,能为公司带来三万的机会,明白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深意。岳父确实是在考验我,用最磨人的方式。

走出办公室,妻子等在门外,一脸担忧:“爸没为难你吧?”

我把合同给她看,她惊喜地捂住嘴。

“你爸说,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参与公司核心事务了。”我说。

王雨欣眼眶红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一个月后,我的工资卡真的收到了八千元。岳父没有食言,开始带我参加各种商业聚会,介绍我给重要客户认识。每次介绍时,他都会说:“这是我女婿李朝阳,公司的顶梁柱,月薪两万我都要留不住他了。”

现在听到这些话,我不再感到羞辱,而是平静。因为我明白了,有些虚名不是谎言,而是预期;不是欺骗,而是信任。

老陈说得对,老虎要有脾气。但母亲说得更对,要看懂别人行为背后的深意。

如今,我依然每天跑工地,依然和工人们一起吃路边摊,但心境完全不同了。我知道自己是谁,值多少钱,要去哪里。

岳父有天晚上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朝阳啊,别怪爸之前对你苛刻。王家的女婿,不能是软骨头。我要交出去的不是公司,是责任。”

我敬了他一杯:“爸,我懂。”

真的懂了。在这个复杂的人情社会里,有时候表面的不公,背后藏着最深切的期待;最磨人的考验,往往来自最在乎你的人。

而真正的成长,不是得到多少,而是明白自己值得多少,并有勇气去争取。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素材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