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两部剧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解不开。
大家都在夸,说都是好剧,一个讲造城,一个讲守土,格局都大。可我怎么就觉得,这俩故事放一块儿,味道那么不对呢。
《小城大事》讲龙港。八十年代初,一群农民在滩涂上硬生生建起一座城。没政策就闯,没钱就凑。口号是“地不分南北,人不分东西”,说白了就是,谁来都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五千人的小镇,三十几年后变成了一个县级市。
故事很热血,赵丽颖演的那个基层干部,挨家挨户去磨嘴皮子,看着就累。但你知道最后成了,心里是暖的。那是创造的喜悦,是日子越过越好的踏实感。
然后你换台看《生命树》。
画面一下子从温润的江南水乡,切到了海拔快五千米的可可西里。天是灰的,地是白的,风跟刀子一样。故事原型是索南达杰,一个县委副书记,带着几个人进无人区反盗猎。1994年,他死在押解盗猎分子的路上,被枪打死的,四十岁。
剧里拍得苦,听说演员都是真上去熬的,暴雪沙尘暴都经历过。杨紫演的女警,脸冻得通红皴裂,跟平时完全两个样。你看的时候,心里揪着,是冷的,是悲壮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
一个故事在说:放开手脚,去闯,去建设,把荒滩变城市。另一个故事在说:守住底线,去保护,去牺牲,用命换一片净土的安宁。
听起来都伟大,对吧。
可你细想,龙港那片滩涂,当年难道不是“生态”吗?那些农民热火朝天填海造地、建工厂的时候,会不会也惊走了某片候鸟,改变了某条水系的流向?只是那时候,“发展”是最大的正义,“改造自然”是豪情壮志。我们歌颂这种闯劲。
到了可可西里,逻辑全变了。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只藏羚羊,都动不得。谁去动,谁就是罪人。守护它的人,成了英雄。我们歌颂这种守成。
我不是说保护生态不对。太对了。索南达杰是真正的英雄,他的血没有白流。
我只是觉得恍惚。
短短几十年,我们从一种“人定胜天”的狂热,转向了一种“敬畏自然”的悲情。这两部剧,像两面镜子,照出了我们集体心态的巨大转弯。
《小城大事》里,人是中心,是创造历史的主角。《生命树》里,自然是中心,人是它的仆人和卫兵。
没有谁对谁错。这就是我们走过的路。
可能每一个时代,都有它必须直面的核心矛盾。八十年代要解决的是穷,是没饭吃,所以得“造”。现在呢,我们吃饱了,看见伤疤了,所以得“守”。
但我总觉得,这两件事在根子上是拧巴的。我们赞美父辈的拓荒,却不得不收拾拓荒留下的代价;我们敬佩守护者的牺牲,却又明白,有些失去的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
看着电视里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越来越热闹,一个必须保持寂静。热闹的那个,是过去的我们拼命争取来的;寂静的那个,是现在的我们拼命想留住的。
两部剧都是好故事,但合在一起看,就是一个民族半部发展史的AB面,一面写满了奋斗与获得,另一面,浸透了失去与反思。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