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地铁四号线，人群像沙丁鱼般挤在车厢里。我被人流推搡着前进，闻着混杂的汗味与香水味，忽然想起十年前刚来深圳时，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新"。崭新的高楼，崭新的马路，崭新的梦想。如今这"新"字早已被磨得斑驳，只剩下日复一日的"赶"——赶地铁，赶加班，赶在三十岁前买房。

隔壁工位的王姐昨天辞职了。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落户指标。收拾东西时，她苦笑着说："深圳赚钱深圳花，一分别想带回家。"这句话在我们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王姐走后，她的工位很快坐进了一个应届毕业生，那男孩眼睛里闪着和我当年一样的光。
房租又涨了。房东发微信时，我正在加班改方案。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下意识数了数银行卡余额。这个月在医院看胃病的花销，加上给老家寄的钱，剩下的只够勉强应付新房租。我站在26楼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霓虹灯下的深圳美得惊心动魄，而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却像个疲惫的鬼魂。
周末去参加同学聚会，话题不知不觉转向房价。在科技园工作的小陈说，他算了算，按照现在的工资，要不吃不喝二十年才能在深圳买套房。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不知谁叹了口气："我们这一代深圳人，是不是注定要当城市的电池？"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昨晚母亲打电话来，说老家事业单位在招人。"回来吧，"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深圳太辛苦了。"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彻夜不息的写字楼灯光，突然哽咽。我想起每天早高峰时地铁里那些麻木的面孔，想起深夜加班后独自走过的空旷街道，想起房东每次涨租时理直气壮的语气。
但我更记得第一次在深圳湾看到日出时的震撼，记得完成第一个项目时的成就感，记得这座城市给每一个普通人提供的机会。深圳确实艰难，但它的魔力就在于，即使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我们依然舍不得离开。因为在这里，痛苦和希望总是如影随形，就像地铁里拥挤的人群中，永远有人眼里还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