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谢林
“不要和同事做朋友。”
这是最近在小红薯上,一篇内容为“大学毕业后人生最痛苦的领悟”笔记下面出现频次最高的评论。虽然,这里肯定存在年龄结构、性别结构、职业结构等诸种差异分布,但完全可以合理地猜想:
它也能够代表一段时间中社会思潮的倾向。
社会学上有一个极具穿透力的概念,“制造”。布洛维追问,“为什么工人这么努力地工作?”他认为,恰恰是工人自发的同意与资本主义微妙的强制二者的结合塑造了生产行为。转换到白领的职场,我们也可以粗略地把这些“痛苦的领悟”都笼统归类到劳动者“自发的同意”之中,背后实则隐藏着一个“制造而非自由”的机制。
站在一个有限介入的观察者角度,这种批判性发现显然是十分准确的。而站在行动者的角度,可以产生出一些不同的思考。
自媒体很喜欢讲几类人,高人、贵人、小人,各有塑造个体命运的独特价值。尤其是小人,被相当鲜明地赋予了意义。职场人“不要和同事做朋友”,很重要的缘由便是曾经有过被同事“背刺”的经历。
不得不说,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私下给某个人说的一句无心的抱怨,第二天就人尽皆知了。但这些我认为还不是很严重,因为发生一次,就基本能够知道在哪些人面前应该小心说话,哪些事应该藏在心里,很容易在“冲击-回应”的心理结构下快速调整。甚至,在最严重的情况下,我们还有一定正当的理由给这种故意搬弄是非的人予以批评。我就曾经问过一个人,为什么我专门叮嘱了某件仅他知晓的事情千万不要对外讲他却还是到处说。
他回答,“知道不该说,但是忍不住。”
他的话让我既无力又释怀,我想既然忍不住那就没办法,我们不能要求别人都忍住,何况我们自己也常常忍不住。
因此,经历痛苦之后反思,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职场中的关系总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原因众多,但我发现大家通常认为的职场小人还不是很关键。有一类人,其实是很好的人,但却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们相当的单纯,甚至有点幼稚,从来不撒谎,到处传的话也总是在说实话,而且是十分真诚地关注某件事。但很麻烦的是,他们对稍微复杂一点的局面缺乏深度的认知能力,用他们自认为已经看明白的态度去处理,实际上可能并不利于大家合作目标的推进,结果产生许多的歧义,甚至形成大量后来被证明是错误的信息。然而,他们因为给人某种纯粹的印象,还能获得一定程度的支持。
当然,我也并不是支持这种现象的反面,对什么事情都应该进行深度分析、过度谋略,那也挺无聊的。这种情况相当不好应对,因为小人往往很容易暴露,这种特性的人就十分难以观察到了。
作为一个职场中的同辈行动者,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也是古代哲人教导世人时常常表达的劝诫。今日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单说这个劝诫,已经是对职场人很高的要求,尤其是从大学毕业后才进入职场的人,相当缺乏社会经验,无几人能完全做到。因此,在我的理念中,我不这样要求我的同辈职场人,但我会去看一个领导者面对这些纷扰时怎么做。
在日常生活中,我不用阶级或阶层分析的方法,而是分析领导力结构。任何规模和类型的组织总是有领导层的,哪怕一个大学生暑期社会实践队、一个协会、一个村庄,领导层都是非常鲜明的存在。那么,要求领导者有领导力,就并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
然而,大部分在职场领导岗位的人并不具备领导力。
这和“不要和同事做朋友”社会思潮一样,也是阶段性的,与各种结构因素关系紧密,尤其是劳动力市场的结构。“不要和同事做朋友”,这话表面看,只有同事、朋友,但隐藏在背后的其实是领导。做同事难,交朋友难,做领导更难。正因为难,它才成为一门热门的学问。
行文至此,领导者就与单纯的人相遇了。
如果他们一拍即合,并长期作为领导者的信息源,这个组织大概率就要一天天平庸下去。我们所谓的打造卓越组织,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就是:
打造一个既能够容纳这些幼稚而善良的人但同时又能够常常发掘真知灼见的组织。
在这样的组织中,职场小人的破坏力不值一提,甚至都无需给他人贴上这样并不妥当的侮辱性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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