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站在老家的门口,手里紧攥着行李箱,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远远望去,那座崭新的三层小洋楼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哥哥刚建好的新房子,花了近二十万,据说全村最气派。

"小红回来啦!"嫂子站在院子里招呼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拖着行李走进去,目光扫过整栋房子。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厨房,二楼是老人房和哥嫂的主卧,三楼则是两个侄子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房子里,竟然没有我的位置。

"小红,你就睡客厅的沙发床吧,反正你也就住几天。"嫂子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客厅里,父亲正低头摆弄着茶具,听到这话,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却没抬头。母亲在厨房里忙活,不知听到没有。我愣在原地,喉咙发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记忆闪回到小时候,那个破旧的老宅里,哥哥上初中时,父母硬是隔出半间屋子给他做书房,而我和奶奶挤在一间小屋里。父母总说:"你哥是男孩,将来要考大学,要出人头地。"我只能懂事地点头。

如今,我在省城做会计,每月寄回两千块钱补贴家用。建房时,我也掏了五万积蓄。可现在,这栋房子里,连一个可以安放我行李的角落都没有。

"哥,咱家新房这么大,怎么没给我留个房间啊?"我试探着问向刚从地里回来的哥哥。我不想挑起争端,只是想知道个理由。

哥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又不常回来,留那空房子干嘛?再说你迟早要嫁人,到时候是丈夫家的人了,留房间也是浪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前浮现出一个问题:过年,还有必要回来吗?

夜里,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思绪万千。手机亮起,是城里同事发来的消息:"小红,初二我们约着去滑雪,你回来吗?"

我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这时,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我起身走去,发现母亲正在洗碗,背影瘦小而佝偻。

"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轻声问。

"习惯了,你嫂子明天还要早起。"母亲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接过她手中的碗,"我来洗吧。"

母亲终于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闺女,你别怪你哥,他、他也有难处..."她欲言又止。

洗完碗,我回到客厅,恰好听见二楼哥嫂房间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凭什么给她单独留房间?她一年回来几次?那钱还不如给咱儿子攒着......"嫂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可她毕竟是我妹妹,她还给咱家出了钱..."哥哥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出钱?那五万算什么?我娘家兄弟建房,小姑子出十万都是应该的!你就是太心软,难怪咱家这么多年总是吃亏..."

我的心一阵刺痛,悄悄退回客厅,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原来在这个家,我永远是个外人。

第二天早饭时,侄子天天兴冲冲地跑来:"姑姑,我和弟弟每人有自己的房间,可漂亮了,你要来看看吗?"

我强颜欢笑:"好啊,一会儿去看看。"

这时父亲突然开口:"小红啊,我跟你妈商量了,把我们那间屋子给你住吧,我们去睡杂物间。"

"爸!"我惊讶地看着父亲。

母亲急忙附和:"是啊,那房间朝南,冬天有太阳,挺暖和的。"

我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在他们心里,我从未被忘记,只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他们,也是无力改变的牺牲者。

午饭后,我悄悄把父母叫到了院子里,塞给他们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全部积蓄,十五万。爸妈,跟我去城里住吧,我租了个两居室,有单独的卧室给你们。"

父亲摇头:"闺女,这是你哥的家,我们..."

"不,爸,"我打断道,"这里也许是哥哥的家,但不再是我的家了。而我想,也不应该是你们委曲求全的地方。"

母亲抹着泪,终于点了点头。

离开前,我给哥哥留了张字条:"哥,我带爸妈去城里住一段时间。房子是家人的港湾,不是划分亲疏的标尺。祝你们新年快乐。"

车子驶出村口,我从后视镜看着那栋没有我房间的大房子渐渐变小。父母坐在后排,默默相握着苍老的手。我突然明白,家不在于房子多大,而在于心有多宽。

那个困扰我的问题已有了答案:明年的春节,我们会在城里过,那里虽然没有宽敞的院子,却有我们每个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