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性是心灵的锚,未知则是无形的浪。”
- ——埃里希·弗洛姆《逃避自由》
阿谨情绪低落时,出门前总要在玄关来来回回折腾十几分钟。手握住门锁转三圈,确认锁死後松开,走两步又折返,弯腰透过猫眼再看一眼;厨房的燃气阀,明明已经拧到关闭位置,却要反复按压旋钮,感受是否有气流溢出;背包拉链拉好又拉开,逐件清点手机、钥匙、纸巾,哪怕前一秒刚确认过,也得再查一遍才敢出门。
身边人总说她“太较真”“有强迫症”,劝她放宽心,可没人知道,这些重复的动作里,藏着她对抗不安的全部力气。抑郁缠上她后,世界变得充满不确定,大脑里总盘旋着“万一忘锁门被偷”“万一燃气泄漏出事”的念头,越想越焦虑,只有通过反复检查,才能获得片刻的安稳。这种检查从不是追求完美,是在混乱情绪里找一个确定的支点。
有一次赶时间出门,她只检查了一遍门锁就匆匆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时,心脏突然狂跳,手心冒汗,脑子里全是“门没锁好”的念头。哪怕知道会迟到,她还是转身狂奔回家,重新锁门、检查燃气,一套流程走完,焦虑才慢慢缓解。她不是不知道没必要,可那种“不确定带来的恐慌”,远比迟到更让人煎熬。
这背后藏着抑郁者的隐性心理:当内心的安全感崩塌,就只能从外部事物中寻找可控性。抑郁时,情绪不受掌控,自我认知模糊,连“自己是否安好”都要反复怀疑,而门锁、燃气阀这些具体事物,是可以通过检查确认状态的。每一次确认无误,都是在给大脑传递“安全”的信号,用这种微小的确定性,对抗内心的失控感。
但这份确定性,往往带着反噬的力量。阿谨曾试着强迫自己减少检查次数,出门前只查一遍,可走到半路就坐立难安,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满脑子都是未确认的隐患。勉强撑到目的地,也无心做事,最终还是提前回家重新检查。这种“越克制越焦虑”的循环,让她陷入更深的内耗,觉得自己连“正常出门”都做不到。
她慢慢摸索出适合自己的方式:不强行克制,而是给检查设定边界。比如门锁只查两遍,燃气阀确认后拍张照片,背包清点完就拉好拉链,告诉自己“已经做好了,没问题”。起初还是会不安,但她不再折返,而是放慢脚步深呼吸,任由焦虑感慢慢消退。久而久之,检查的次数越来越少,内心的确定性也渐渐从外部事物,转移到对自己的接纳上。
很多人会把抑郁者的反复检查当成“怪癖”,却忽略了背后的脆弱。这不是性格问题,也不是强迫行为,是他们在安全感缺失时,本能的自我保护。不用指责他们“小题大做”,也不用催促他们“别多想”,尊重这份对确定性的渴求,允许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获得安稳,就是最温柔的支撑。
如果你此刻也在反复检查身边的事物,别苛责自己的“执念”。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在拼命寻找与世界连接的确定感。慢慢来,从给行为设定微小边界开始,当内心的安全感慢慢重建,那些重复的动作会自然减少,你会发现,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靠反复确认获得的,而是源于对自我的接纳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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