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位长辈很喜欢闫学晶老师。

2008年晚会小品,看她在公交车上卖票和冯巩眉飞色舞,WELCOME TO BEIJING,长辈直拍大腿感叹“他俩怎么不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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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后去那位长辈家,就会请大家喝热茶吃金桔,看闫学晶老师主演的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感叹,“你说她多辛苦多不容易啊,家里都靠她!”

什么时候不喜欢的呢?2017年,这位长辈听她在另一个小品里,说孙涛不如隔壁老王大哥:

“你看你跟人家隔壁老王,人家天天在家陪媳妇儿,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老王学学呢?你看人家隔壁老王,人家天天在外面挣钱,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老王学学呢?你看人家隔壁老王,人家天天在家陪媳妇儿,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老王学学,我就纳闷了隔壁老王的高度怎么就这么难攀登呢!你就是跟人没法比,人老王开车上下班还能开顺风车挣点钱呢,你怎么就不行啊?”

长辈生气了:“这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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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位长辈:

讨厌容嬷嬷和皇后,于是不喜欢李明启老师和戴春荣;看见冯远征就说“这男人打老婆”,看见崔中石就说“这不是李涯吗”,看见《琅琊榜》就念叨“不对啊不对啊,蔺晨不该是萧景琰的大哥吗?”

这位长辈有一些自己很讨厌的演员,看见就要骂甚至换台;我试过跟这位长辈说道理:那是在演戏嘛……演好人的不一定多单纯,演坏人的不一定多坏……

长辈振振有词:演不到那么像的!相由心生!坏人眼睛不干净,只好演坏人!好人眼神都干净,才能演好人!

好吧……

我后来意识到,类似我这位长辈的人可能不在少数,甚至可能在某些年龄段是多数。

他们相信文学作品是写实而非虚构,相信影视艺术都是纪实,相信角色与演员挂钩,将演员的人设与其品性息息相关。

这样理解世界可以更简单也更纯粹。

我觉得不一定是我这位长辈糊涂,只是将世界简化,活起来轻松得多。

比如让这位长辈接受“冯远征可能不爱打老婆,只是他表演精湛之极,可以以假乱真”。

“闫学晶可能并不与冯巩坐公交车闲聊,只是在电视剧里表演一个苦情媳妇”。

甚至“许多人只是表面上艰苦朴素,实则骄奢淫逸早已脱离了大众”,那实在太麻烦,也太戳心了:

许多人会将意愿与现实扭曲,而且倾向于将世界简化成自己能理解能记住的样子。

而世界也在因势利导地默默推广。影视产业会默认一个演惯喜剧的角色继续演喜剧,艺术家会在下一个艺术作品里将自己的招牌特色发扬光大,漫画家和作家都喜欢给不重要的配角安排一些脸谱化的对白和动作以加强记忆和钩子。

当然也有许多宣传,在悄然加强这种趋势:

毕竟,把世界简单地分成“好人,坏人”、“他们,我们”、“世界非黑即白简单分明,每个人都可以脸谱化地扣一个面具”,实在是方便了所有人——除了真相。

只在一个脸谱化了的形象偶尔显出“原来是个三次元世界的活人”之后,大家会诧异一下;就像我那位长辈当年无法接受“那么朴实苦情的闫学晶怎么可以夸着隔壁老王挑剔她老公?”

也是这位长辈,现在每天刷短视频时,爱看各种夫妻吵架的段子,一边为其中一方大声疾呼。我也不再试图说“这是演的”了,等长辈自己发觉吧……

毕竟对长辈而言,世界已经太复杂了,偶尔一个“闫学晶居然不是真苦情”已经够让长辈意外了。

何必还要再戳破“世上许多都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