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二为朝云墓
安顿下来,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你猜是哪?王朝云墓和六如亭!
下榻的地方离那里不远,只因为陌生城市,陌生景点,找到这两个地方,中途得打听打听。如果我第二次去,进西湖公园小北门,用不着10分钟,就到了。
沿湖边宝塔东路走不远,导引牌会告诉游人,右边靠山的一面有大量苏东坡纪念建筑,找到了苏东坡,也就找到了王朝云。
当年苏轼在杭州当通判时,认识了歌女王朝云,那时王朝云还只12岁。心细的妻子王闰之把王朝云买下来,成为苏家侍女,长到18岁,苏东坡被贬黄州时,王朝云被纳为侍妾。三年后为苏轼生了一个儿子,起名苏遁,不到一岁夭折。
在王朝和苏轼身上,发生了一些故事,写苏轼的书,往往在这些故事上大加渲染。本文尽量少些八卦,对这些故事,只作简单介绍。
苏轼《洗儿戏作》是一首很著名的诗,洗的儿子,其实就是他与王朝云的儿子,是苏轼名下的第四子。他的四个儿子都以“走之底”为偏旁,依次为苏迈、苏迨、苏过、苏遁。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是他被贬黄州时发的牢骚。
有说“水光潋滟晴方好”是暗写王朝云,我不太信。但,苏轼对王朝云的聪明伶俐,是爱到心里去了。那个“苏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的鉴定,便是王朝云给苏轼作的。
第二任妻子王闰之在汴京去世是1093年,一个月后,苏轼政治上的靠山高太后去世,接着,1094年,苏轼再贬岭南惠州。两年之后,王朝云病逝于惠州,此时白鹤峰上的新居刚刚落成一个月,王朝云的人生注定了颠沛流离。
苏轼写诗悼念王朝云,诗前的序言说,“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数妾,应该不止两个。关于这个,野史太多故事,不引用。
总之,苏轼的侍妾们,在苏轼贬到岭南之前,都做了一番抉择。要么是苏轼感觉养不起,主动放了;要么是侍妾们感觉那苦日子过不来,主动走了。看到一个资料,说古代达官显贵们的侍妾,不像我们想象的这么固定,她们是临时身份,可以随便离开,如果是家妓,还可以安排待客。今天听来,不可思议。那时正常,不用纠结。
死心眼的王朝云跟随主人长途跋涉,不远4000里来到惠州,把年轻的性命丢在这里了。
有确实资料说王朝云死于时疫,时年34岁。苏轼说她生命垂危之时,是口诵“六如偈”离开人世的。关于这个,我认真地琢磨了几天。
六如,也就是六喻,即《金刚经·应化非真分》中几句偈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梦、幻、泡、影、露、电,这就是凡夫的境界。
王朝云死前为什么口诵六如偈?这只有问她自己了。但是,作为后人,作为旁人,我有解读的权利。
她始终如一地跟随苏轼,真的感觉到幸福了吗?这个问题很敏感,我这么一问,要得罪不少苏粉。
如果说少不更事的王朝云对苏轼崇拜而爱上了苏轼,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一些非常具体问题怎么会不考虑?跟苏轼到徐州时,她有16岁,古代女子14岁可以结婚,她16岁还是侍女,想不想成为侍妾?这段时间,跟着义冲师傅参禅了,念会了金刚经。到惠州后,苏轼的第二任妻子过世,此时的苏轼,已经深陷佛法不能自拔,开始与王朝云分床并断绝了性生活。
一个60岁的老头,一人是33岁的中年妇女,分床的日子,王朝云肯定不太好受,王朝云不得不在佛法里得到解脱。所以,当她离开人世的前夕,六如偈算不算对自己一生了结的比喻?
念六如偈离世,当然是王朝云自己对自己的临终关怀,只有在佛法里,她才找回离世前的宁静,减弱盛年生命脆断的恐惧。
生前生后,苏轼为她写了很多诗文,表达了两人之间的深爱。问题是,这些白纸黑字对于王朝云,有用吗?
在惠州,她一定想成为苏轼的妻子,可是宋代宗法制度不允许。这个说来话长,从侍妾扶正为妻子,得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主人丧妻,侍妾育子,主家承认。
王朝云确实生下一个孩子,但不幸夭折;仅凭这一条,她就不可能成为苏妻,何况,苏家是否一致同意王朝云成为苏轼的妻子,还是一个问题。
当然,皇帝是可以赐某人的侍妾为妻的,但是,王闰之死后,苏轼一直作为罪人在流放中,皇帝断不会成全。所以,王朝云一朝成为侍妾,终身无法晋升为妻子,这是宿命。
但是,我在朝云墓前悲哀的就是如下的但是。
苏轼的第一任妻子王弗死后,苏轼兄弟隆重地送她和父亲灵柩回到眉山老家,山长水远,多么隆重;
第二任妻子王闰之死后,苏轼暂厝其灵柩10年,立誓要与王闰之死同穴。苏轼病逝后,苏家遵照苏轼遗嘱,也是山长水远把二人灵柩运到河南郏县苏辙的家庭墓地安葬。
王朝云呢?苏轼为她写了很多爱情诗怀念诗,似乎没有留下一句关于如何最终安葬王朝云的遗嘱,就把王朝云留在遥远的惠州,永远流放,永远孤独。
我所不能原谅苏轼的就是,不能成为你的妻子,死后还做侍妾应该不是难事吧?死前对于王朝云的长久安排,发个遗嘱有什么难的?让弟弟或者儿孙们,在自己夫妻合墓边建一个衣冠冢,随便拿一件王朝云生前的遗物放入冢中就行。可是,苏轼没有这样的想法。
王朝云的墓园由四部分组成:坟墓、六如亭、雕像、碑林。
当地和尚们在王朝云的墓前建了六如亭以示纪念。有墓有亭,很隆重。
游惠州孤山,见不得王朝云那么孤独。突然想起了晚苏轼半个朝代的著名诗人陆游,也为唐婉写过很多动情的诗歌,但是他休起唐婉来,似乎也很决绝。
时隔千年,也许我不理解宋代人在宗法制度下的苦衷,也许他们的做法只能这样。但是,作为现代人游朝云墓,我很难与千年前的苏轼共情,怒我不敬。
王朝云的墓地,毕竟在惠州美丽的西湖山上,毕竟这里游人如织,如果千古留名也算是对人生的一个安慰,那么,孤独的王朝云,已经不再孤独。
贱质何妨轻一死,千载同闻侠骨香。这位被苏轼赞赏为“敏而好义,事先生忠敬若一”的女人,其侠骨义胆,尤配惠州!
安息吧朝云,这座山在你去后,也叫孤山,与你家乡的孤山同名。你的姐妹宇文柔奴不是说过吗,“此心安处,便是吾乡。”有那么美丽的湖山与你做伴,每天有那么多游人来你墓前瞻拜,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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