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2月，圣彼得堡的冬夜冷得刺骨。
曾纪泽手里的笔尖刚落在纸上，大清国库里的900万卢布就瞬间蒸发了。
这笔钱，是那个行将就木的王朝，在那样一个屈辱的年代，咬碎了后槽牙才掏出来的买路钱。
有人骂这是败家子，有人笑这是软骨头。
毕竟那会儿的大清，里子面子早都没了，这笔巨款简直是要了老命。
可就在十年前，沙俄不费一枪一弹吞下的这块肥肉，中国为什么要倾家荡产去赎回来？
难道仅仅是为了那张脸皮吗？
这事儿，得从那个让左宗棠抬着棺材也要去的战场说起。
1871年，沙俄精准地盯上了新疆的乱局。
那会儿，中亚军阀阿古柏正在南疆搞事情，清政府忙着在内地剿灭太平天国，根本腾不出手。
沙俄趁火打劫，大军直接开进伊犁河谷，嘴上说得好听是“代为收复”，理由冠冕堂皇：等你们中国平了乱，我就还给你们。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明抢。
沙俄进了伊犁，立马修堡垒、驻重兵，摆明了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朝廷里一下子炸了锅。
以李鸿章为首的一派人主张“海防塞防二选一”，觉得新疆那是蛮荒之地，丢了就丢了，保住东南沿海才是正经事。
左宗棠一听就火了，他把地图往桌上一拍，指着西北角那个缺口吼道：新疆是西北的屏障，而伊犁是新疆的命门。
伊犁要是丢了，就像大门敞开，敌人能顺着地势长驱直入，到时候别说新疆，就连陕西、甘肃甚至北京都睡不安稳。
1876年，64岁的左宗棠挂帅出征。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拼命。
他不顾年老体衰，带着湘军一路向西。
这一仗打得真漂亮，1877年，阿古柏被彻底干掉，新疆大部收复。
这时候的左宗棠手里握着胜仗的筹码，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块没回来的拼图——伊犁。
可战场上赢回来的东西，差点被谈判桌上送出去。
1878年，朝廷派了个叫崇厚的庸才去谈。
这家伙被沙俄几句恐吓就吓破了胆，稀里糊涂签了个《里瓦几亚条约》。
赔钱不说，还要把伊犁南边、西边的战略要地全割让出去。
这哪是收复？
简直是送命。
消息传回国内，左宗棠气得拍案而起：“这约要是认了，我这仗白打了！”
1880年，局势紧绷到了极点。
左宗棠为了废掉这个卖国条约，做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抬棺出征。
他把大营扎在哈密，摆出一副“不还地就开战”的架势。
前线有左宗棠的棺材镇场子，后方清朝换了骨头硬的曾纪泽去谈判。
沙俄看着左宗棠那副拼命的架势，心里也犯嘀咕。
他们刚打完土耳其，若是真在远东跟中国死磕，未必能讨到好。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1881年，《伊犁条约》签订。
中国赔款900万卢布，虽然忍痛割让了霍尔果斯河以西的土地，但好歹把伊犁九城这个核心区域拿回来了。
这900万卢布，到底买回了什么？
只要你打开地形图，看一眼伊犁河谷的位置，就会明白这笔钱花得有多值。
这地方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新疆给人的印象通常是黄沙漫天、戈壁千里。
但伊犁河谷是个异类，它是夹在天山和博罗克努山中间的一个喇叭口，朝西敞开。
这个“喇叭口”太关键了，大西洋的一股湿润气流不远万里吹过来，刚好被这个喇叭口接住。
湿气进得来，出不去，被高山一挡，全变成了雨水和雪水。
这就是伊犁河谷年降水量能超过400毫米的秘密。
在干旱的中亚腹地，这简直就是奇迹。
伊犁河全长1236公里，中国境内虽然只有442公里，但水量大得吓人，年径流量130亿立方米。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放到缺水的今天，这也意味着无限的生存空间。
靠着这些水，伊犁河谷硬是在荒漠包围中撑起了一片“塞外江南”。
1500万亩耕地，种什么长什么；5400万亩草原，牛羊满山跑；还有2700万亩森林，那是实打实的生态屏障。
要是当年没收回来，中国就少了一个能养活千万人口的大粮仓，少了一个能产顶级棉花和粮食的战略基地。
更别提地底下埋着的东西了。
这地方不光地上长庄稼，地下还藏着“黑金”。
已探明的矿产有86种，最夸张的是煤炭。
储量300亿吨，预测总量能冲到4800亿吨。
这哪里是河谷，分明是个聚宝盆。
有了煤，就有了电；有了电，就有了工业。
电力、冶金、化工，这些重工业的命脉，全靠这些资源撑着。
要是当年这块地丢了，中国西部的工业布局就得塌半边天。
但真正让左宗棠夜不能寐的，还不是这些钱粮，而是“门”。
伊犁河谷，是西域的门户。
古代丝绸之路必须从这儿过，现在的“一带一路”也绕不开它。
往西一步，就是广阔的中亚、西亚甚至欧洲市场。
谁控制了伊犁，谁就捏住了向西开放的咽喉。
对内，它更是连接南疆和北疆的枢纽。
以前南北疆隔着天山，老死不相往来，路程得绕一千多公里。
现在独库公路一通，路程缩短到560公里。
这一通，不仅是物资通了，更是人心通了。
南疆北疆连成一片，新疆这盘棋才算彻底活了。
最核心的，还是国防。
伊犁河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它像一个楔子，深深扎在中亚的腹地。
在我们手里，它是防御的第一道防线；在别人手里，它就是顶在中国脑门上的一把枪。
左宗棠当年说：“伊犁一失，疆陲无险可守。”
这话一点不带夸张。
没了伊犁，天山防线就出了大漏洞，敌人随时能切断南北疆的联系，那时候中国的大西北就真成了自家的后院起火，怎么救都来不及。
除了这些硬邦邦的利益，这里还是个民族大熔炉。
维吾尔族、汉族、哈萨克族、回族、蒙古族…
几十个民族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
稳住了伊犁，就稳住了人心；稳住了人心，就稳住了边疆。
回到1881年那个签字的瞬间。
900万卢布，对于那个风雨飘摇的清王朝来说，确实是割肉。
甚至可以说，是为了这点尊严和土地，掏空了最后的家底。
但历史是最好的会计师。
如果不付这笔钱，今天的中国版图上就会少了一块最肥沃的绿洲；我们的西部防线就要后撤几百公里；我们的能源安全、粮食安全都会被人卡脖子。
曾纪泽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时曾说：“尺寸之地，不可轻弃。”
这900万卢布，买回来的不只是5.6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更是中国西北百年的安宁，是通往世界的钥匙，是国家安全的底线。
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能用钱买到，那是运气；有些东西一旦丢了，花再多钱也买不回来，那叫国运。
庆幸的是，那个衰败的王朝在倒下之前，做对了一次最后且最硬的选择！
信息来源：
《中国近代史：1600-2000，中国的奋斗》，徐中约，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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