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还没燃尽,婚纱裙摆堆在床边像一团褪色的云。

曹淑君就坐在那套崭新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

她的声音在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楚:“娅楠,你那两百万陪嫁,留着也是留着。”

韩昊强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我攥着敬酒服的袖口,丝绸料子滑腻腻的,手心却出了汗。

韩立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碰着大理石台面,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然后他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本暗红色的本子。

本子封面上烫金的字,在吊灯下反着光。

“妈,”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先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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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我第一次见到韩立辉。

是在大学同学陈薇的婚礼上,他是新郎的表哥,坐在主桌旁边那桌。

我因为堵车迟到,提着裙摆匆匆进场时,不小心碰倒了他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蹲下去捡。

一只手先我一步捡起了外套,轻轻抖了抖。

“没事,没沾灰。”他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搭回椅背。

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个子很高,穿着合身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

“你的鞋跟。”他指了指我的脚。

我低头,发现右脚的细高跟卡在了地毯接缝处。

场面有点尴尬。他弯下腰,用手固定住鞋跟两侧,往上轻轻一提。

鞋跟出来了。他直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谢谢。”我脸上有点发烫。

“不客气。”他笑了笑,“那边还有个空位,要坐吗?”

他指的是他旁边的椅子。我点点头,提着裙摆坐下。

整场婚礼,我们没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仪式,偶尔拿起手机回消息。

直到新人敬酒到我们这桌。

陈薇拉着我的手,兴奋地介绍:“娅楠,这是我表哥韩立辉,搞建筑设计的!”

又转头对他说:“哥,这是林娅楠,我大学最好的闺蜜,现在在出版社做编辑。”

韩立辉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刚才没自我介绍。”

我也举起酒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鞋跟没事吧?”他问。

“没事,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常有的事。”他说,“上次我参加项目会议,皮鞋底整个掉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也笑了,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婚礼结束后,陈薇非要拉着我们一起拍合照。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韩立辉很自然地往我这边侧了侧身。

照片洗出来后,陈薇发给我看。

“你看我哥,跟你站一起多般配。”她在微信里说。

照片上,我穿着淡紫色的伴娘裙,他穿着灰色衬衫。

背景是婚礼现场的香槟塔,金色的气泡在镜头里虚化成光斑。

我们的肩膀之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02

第一次去韩立辉家,是恋爱半年后的春节。

他提前一个星期就跟我说:“我家情况有点特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问怎么特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比较疼我弟。”

那时候我没太在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偏心的父母也不是没有。

直到我真正走进那个家。

房子是老式小区的两居室,客厅不大,家具都有些年头了。

曹淑君见到我,脸上堆着笑,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立辉老早就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她上下打量我,“真标致。”

韩立辉去厨房倒茶。一个年轻男孩从卧室走出来,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

“这是我弟,韩昊强。”韩立辉端着茶杯出来,“昊强,这是林娅楠。”

韩昊强朝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窝进沙发另一边玩手机。

曹淑君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昊强,穿这么少冷不冷?妈给你拿件外套。”

“不冷。”

“那你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随便。”

韩立辉把茶杯递给我,低声说:“别介意,我弟就这样。”

我摇摇头,接过茶杯。茶水温热,杯壁烫着指尖。

吃饭的时候,区别更明显。

曹淑君把排骨都夹到韩昊强碗里,堆成小山。

“立辉你也吃。”她象征性地给韩立辉夹了一块,然后继续给韩昊强夹菜。

韩昊强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韩立辉默默吃着碗里的青菜和米饭,偶尔给我夹点菜。

饭后,曹淑君拉着我在客厅说话,问我家里的情况。

听说我父母经营企业,她眼睛亮了亮。

“那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

“嗯,独生女。”

“那以后家里的产业……”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韩立辉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妈,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聊聊嘛。”曹淑君笑了笑,拍拍我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了解了解。”

走的时候,曹淑君塞给我一个红包。

“一点心意,别嫌弃。”

下楼时,韩立辉轻声说:“红包你留着,别拆了。”

“怎么了?”

“不会多的。”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习惯了。”

小区路灯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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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谈婚论嫁是两年后的事了。

我父母对韩立辉很满意。第一次带他回家,父亲跟他聊了一下午建筑史。

母亲私下跟我说:“这孩子踏实,眼神正。”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他的家庭。

“他那个妈,还有弟弟……”母亲欲言又止。

我说我知道,我能处理。

订婚宴上,双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

曹淑君穿着新买的暗红色外套,头发烫了卷,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她拉着我母亲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叫得亲热。

说到彩礼,我父母摆摆手:“我们不讲究这些,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曹淑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那怎么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最后定下来,韩家出八万八彩礼,图个吉利。

我父母当场就说,这钱他们不要,再加点,凑个整数十万,给小两口当启动资金。

“另外,”父亲看了我一眼,“娅楠出嫁,我们陪嫁两百万。”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曹淑君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父亲:“两……两百万?”

“嗯,”父亲点点头,“钱不多,就是给孩子们买房添点首付,或者做点小投资。”

韩立辉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有点潮。

“爸,妈,这太多了。”他说。

“不多,”母亲笑着说,“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希望你们过得好。”

曹淑君的视线在我父母和韩立辉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酒杯:“亲家真是大方,我敬你们一杯。”

酒杯相碰,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

曹淑君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眼睛亮得厉害。

那眼神我后来回想起来,像看到猎物的鹰。

04

婚礼定在半年后的五月。

从订婚到婚礼,韩立辉突然忙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建筑设计师,加班是常事,但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深夜才回家。

有时候我睡到半夜醒来,书房的门缝下还透着光。

我推门进去,他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建筑图纸。

“还没睡?”他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呢?”我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最近怎么这么忙?”

“接了个大项目。”他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我的手背,“甲方要求高,时间又紧。”

“别太累了。”我轻声说。

“不累。”他笑了笑,“多赚点钱,以后你想换大房子,或者想辞职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都有底气。”

我心里一暖,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你早点睡。”

“好,马上。”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已经转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段时间,我们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周末我拉着他去试婚纱、定酒店、选喜糖,他手机总是响个不停。

有一次在婚纱店,我试穿主纱出来,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合同要重新审,付款方式那里要明确……好,我明天把修改版发你。”

我提着裙摆走到镜子前。婚纱是鱼尾款式,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店员在旁边赞叹:“林小姐穿这件太美了。”

韩立辉挂了电话,走过来。他从镜子里看我,看了很久。

“好看吗?”我问。

他点点头,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好看。”他的声音低低的,“特别好看。”

镜子里,我们像一幅画。我穿着白纱,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

店员悄悄退开了。

“等忙完这个项目,”他在我耳边说,“我带你去度蜜月,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欧看极光。”

“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娅楠,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转头看他:“什么事?”

他摇摇头,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不能说的”是求婚惊喜之类的。

后来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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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五月阳光明媚,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全开着,亮得晃眼。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红毯时,看到了站在尽头的韩立辉。

他穿着黑色礼服,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父亲把我的手交给他时,手有些抖。

“好好对她。”父亲说。

韩立辉郑重地点头:“爸,我会的。”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也在抖。铂金指环套上我的无名指时,他轻轻舒了口气。

司仪让新郎亲吻新娘,他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敬酒环节,曹淑君一直跟在我身边。

她换上了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媳妇,出版社的编辑,知识分子!”

有人夸我有福气,嫁了个好人家。

曹淑君就笑:“是我们立辉有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姑娘。”

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跟妈说。”

说这话时,她的手指用力攥着我的手,攥得有点疼。

韩昊强也来了,带着他谈了三年恋爱的女友小雅。

小雅是个文静的女孩,一直跟在韩昊强身边,不怎么说话。

曹淑君对她态度很平淡,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倒是看到韩昊强,她立刻凑过去:“昊强,菜合不合口味?要不要让厨房再加两个你爱吃的?”

韩昊强摆摆手:“不用。”

“那酒少喝点,伤身体。”曹淑君絮絮叨叨,“晚上回去妈给你煮醒酒汤。”

我转头看韩立辉。他正端着酒杯和我的同事说话,侧脸平静。

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时,我已经累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曹淑君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娅楠啊,今天辛苦了。”

“妈你也辛苦。”我说。

她笑了笑,眼神往韩昊强那边瞟了瞟:“昊强他们还没走,等会儿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韩立辉结完账走过来:“妈,我给你们叫车。”

“不急,”曹淑君说,“我有点事想跟娅楠说。”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去你们新房说吧,这儿人多。”

我愣了愣。新婚夜,婆婆要跟我们回新房?

韩立辉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06

新房是韩立辉婚前贷款买的,八十多平米的两居室。

装修是我俩一起设计的,简约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

进门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

曹淑君第一次来,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客厅四处打量。

“装修得不错。”她坐在沙发上,试了试弹性。

韩昊强和小雅也跟来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小雅一直低着头玩手机,韩昊强则大咧咧地靠着,翘起二郎腿。

我脱下高跟鞋,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

韩立辉从医药箱里拿来创可贴,蹲下身帮我贴。

“疼吗?”他问。

“不疼。”我摇摇头。

曹淑君看着我们,咳嗽了一声。

“立辉,娅楠,妈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和韩立辉都抬起头。

她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是这样,昊强和小雅也谈了三年了,该结婚了。”

韩昊强抬起头,挑了挑眉。

“小雅家要求买房,”曹淑君继续说,“而且要全款,不能有贷款。”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韩立辉站起身,“这事我们改天再说,今天太晚了。”

“不晚不晚,”曹淑君摆摆手,“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就把这事定了。”

她看向我,笑容更深了:“娅楠啊,你那两百万陪嫁,不是说要给你们小家庭用吗?”

我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妈是这么想的,”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们现在有房子了,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拿出来,帮昊强把婚房买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曹淑君自顾自说下去:“也不用全拿,拿一百五十万就行。昊强看中了一套房子,总价一百八十万,他手里有三十万,加上这一百五十万,正好全款。”

“地段我都看过了,在新区,以后有升值空间……”

“妈。”韩立辉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曹淑君停下来,看着他。

“娅楠的陪嫁,是她父母给她的。”韩立辉一字一句地说,“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你这孩子!”曹淑君皱眉,“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昊强是你亲弟弟,他结婚买房,你们当哥嫂的不该帮衬帮衬?”

韩昊强终于开口了:“妈,你别逼我哥。”

“我怎么逼他了?”曹淑君提高声音,“就是借来用用,等以后昊强有钱了,再还给他们不行吗?”

“还?”韩立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昊强工作三年换了五份,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妈,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能还?”

韩昊强的脸涨红了:“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韩立辉看着他,“你想要婚房,自己挣钱买。”

曹淑君猛地站起来:“韩立辉!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我说的是实话。”韩立辉依然站着,背挺得很直。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丝绸料子被我攥得皱成一团,手心全是汗。

一百五十万。

父亲把银行卡递给我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娅楠,这钱是给你的底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有退路。”

现在,结婚第一天,婆婆就要我把这条退路砍掉一大半。

“娅楠,”曹淑君把目光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这要求有点突然,但你想想,昊强结了婚,咱们这个家就圆满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会理解的,对不对?”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里面有哀求,也有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韩昊强和小雅也看着我。小雅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神复杂。

韩立辉转过身,背对着他们,面朝着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很深,深得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

我的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答应?那我父母的心意算什么?

不答应?今天是我结婚第一天,真要闹得这么僵?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韩立辉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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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他走到玄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回客厅时,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

曹淑君还在看着我,嘴里说着:“娅楠,妈知道你为难,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

韩立辉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妈,”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曹淑君的话,“你先看看这个。”

曹淑君停下来,皱眉看着文件袋:“这是什么?”

韩立辉没回答。他拉开文件袋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两本暗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两本崭新的房产证,封面的烫金字在吊灯下反射着光。

曹淑君愣住了。

韩昊强也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看过来。

韩立辉把两本房产证并排放在茶几上,然后翻开第一本。

户主姓名:韩立辉,林娅楠。

产权份额:共同共有。

房屋坐落:中山路锦绣苑小区5号楼1601室。

这是我们的婚房。我认得这个地址。

曹淑君的脸色缓和了些:“这我知道,你们的婚房嘛……”

韩立辉没说话,翻开了第二本。

还是同样的暗红色封面,同样的烫金字。

他翻开内页,把有字的那一面转向曹淑君。

房屋坐落:中山路锦绣苑小区5号楼1602室。

曹淑君的眼睛瞪大了。

她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这是……”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韩昊强也站了起来,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本房产证。

小雅终于放下手机,跟着走过来,站在韩昊强身后。

“1602室,”韩立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就在我们隔壁。同一层,门对门。”

他顿了顿,继续说:“面积八十八平米,两室两厅一卫。半年前买的,上个月刚办完过户手续。”

曹淑君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韩立辉:“你……你哪来的钱?”

我也看着韩立辉。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半年前?那不就是我们订婚之后,婚礼筹备期间?

那段时间他天天加班到深夜,说有“大项目”……

韩立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好像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我工作八年了,妈。”他重新开口,声音有些疲惫,“除了本职工作,我还接私活,帮朋友的公司做设计,给建筑杂志写专栏。”

“前年考了个专业资格证,挂靠在朋友公司,每年有一点分红。”

“这些钱,我都没动。加上这两年的项目奖金,还有……”他看了我一眼,“我找银行贷款了六十万。”

曹淑君呆住了。

韩昊强愣愣地看着那本房产证,又看看韩立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1602室,总价一百七十六万。”韩立辉继续说,“我付了一百一十六万首付,贷款六十万。月供四千二,我自己还得起。”

他转向韩昊强:“这套房子,是给你准备的婚房。”

08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胸口。

韩立辉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撞在每个人心上。

曹淑君的手还按在房产证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盯着那行字——“中山路锦绣苑小区5号楼1602室”,看了很久。

“你……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半年前开始看房,”韩立辉说,“三个月前签的合同,上个月过的户。”

他顿了顿:“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说,等装修好了,给昊强一个惊喜。”

“惊喜?”曹淑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

“商量?”韩立辉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商量了,然后呢?妈,你会同意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再背上贷款,给昊强买婚房吗?”

曹淑君噎住了。

“你不会。”韩立辉替她回答,“你会说,这钱留着以后用,或者说,先紧着我自己。再不然,你会劝我把钱给昊强,让他自己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但昊强处理不了,妈。他连一份工作都做不满一年,你怎么指望他能管好一百多万的房产?”

韩昊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哥,你别太过分!”

“我说错了吗?”韩立辉看向他,“你要结婚,要买房,可以。房子我帮你买,但户主是我和娅楠。你们住,没问题,但产权在我们手里。”

“为什么?”曹淑君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你亲弟弟!”

“就因为是我亲弟弟!”韩立辉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妈,你宠了他二十五年,把他宠成了什么样子,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套房子如果写他的名字,不出三年,要么被他抵押了去创业,要么被他卖了去投资。最后血本无归,他又回来找你哭诉,找你帮他擦屁股。”

“那时候你怎么办?再来找我要钱?找娅楠要她的陪嫁?”

曹淑君的脸色白了。

韩立辉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房子给你们住,月供我来还。等昊强什么时候能稳定工作五年,或者什么时候自己攒够了钱,这套房子我原价转给他。”

“这还不够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那里有青筋微微跳动。

他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个姿势他维持了很久,好像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轮风暴。

曹淑君慢慢站起来。她看着韩立辉,看了很久,然后目光转向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她的声音发颤,“你早就计划好了?早就防着我们了?”

韩立辉沉默了几秒:“我不是防着你们,妈。我是在保护我的家。”

“我的家”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曹淑君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这三个字击中了。

她扶住沙发扶手,站稳了,胸口起伏着。

韩昊强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小雅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昊强,要不我们先走吧……”

曹淑君猛地甩开韩昊强要来扶她的手。

她盯着那两本房产证,又盯着韩立辉,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狠话。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向门口,换鞋,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韩昊强看看我们,又看看门口,犹豫了一下,拉着小雅跟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韩立辉。

还有茶几上那两本红艳艳的房产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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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韩立辉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卸下了很重的担子。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他转过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两年前,”他说,“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那天。”

我想起那个春节,昏暗的楼道,他长长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后,自己走了一段路。”他低声说,“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以后的家。”他说,“想我不能让我的妻子,也像我一样,永远排在另一个人后面。”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过去,挨着他。

“这房子,”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房产证,“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昊强需要婚房,妈一定会想办法。而她会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的陪嫁。”

“我不能让她开这个口,更不能让你为难。所以我想,不如我先准备好。”

我看着他:“所以你这两年来这么拼命?”

他点点头:“接私活,写专栏,考证挂靠……能赚钱的事我都做。”

“为什么不同我说?”

“因为……”他顿了顿,“我不想让你有负担。而且,我也没把握一定能成。万一钱不够,万一找不到合适的房子,说出来反而让你空欢喜一场。”

我想起那些他深夜加班的晚上,想起他眼里的血丝,想起他总说“再等等”。

“银行贷款六十万,”我轻声问,“月供四千二,你压力大吗?”

他笑了笑:“有点,但还能承受。我的工资加上接私活的收入,还完月供还能剩一些。就是……”他看了我一眼,“蜜月可能得推迟了,北欧的机票不便宜。”

我摇摇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比起那些遥远的极光,眼前这个人,和他为我做的一切,更重要。

“只是,”我犹豫了一下,“妈那边……”

“让她冷静冷静吧。”韩立辉说,“有些话,我憋了很多年了。今天说出来,反而轻松了。”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

“娅楠,对不起。新婚夜让你经历这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轻声说,“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我搂进怀里。

我的脸贴着他的衬衫,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那套房子,”他在我头顶说,“虽然写的是我们的名字,但使用权归昊强。如果他们愿意,明天就可以拿钥匙去看房。简单装修一下,就能住。”

“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那就算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想起曹淑君离开时的眼神,想起韩昊强复杂的表情。

家庭的事,从来都不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累了吧?”韩立辉轻声问。

我点点头。

他松开我,站起身,朝我伸出手:“去洗澡吧,今天早点休息。”

我把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手很暖,刚才的凉意已经散了。

走到卧室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两本房产证还摊开着。暗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像两朵沉重的花。

10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摸过手机一看,是曹淑君打来的。

我推了推身边的韩立辉。他睡得沉,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电话响了七八声,断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韩立辉终于醒了,摸过手机看了看,按了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不接吗?”我问。

“等会儿。”他的声音带着睡意,“让她先冷静冷静。”

我们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光带。

灰尘在光里飞舞,慢悠悠的。

“今天什么安排?”我问。

“去趟银行,”韩立辉说,“把贷款的一些材料补了。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看看1602。”

起床,洗漱,做简单的早餐。吐司煎蛋,两杯牛奶。

吃饭时,韩立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韩昊强。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按了免提。

“哥。”韩昊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迟疑,“妈让我问问,那房子……真的给我们住?”

“嗯。”韩立辉咬了口吐司。

“月供你自己还?”

“嗯。”

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韩昊强问,“哥,你没必要……”

“有必要。”韩立辉打断他,“昊强,你是我弟弟。你结婚,我能帮的会帮。但有些事,必须按我的方式来。”

“什么方式?房子写你的名字,让我们像租客一样住着?”

“如果你觉得像租客,可以不住。”韩立辉的声音冷了下来,“或者你自己攒钱买房,我绝不拦你。”

电话那头传来曹淑君的声音,像是在抢电话:“昊强,你跟他好好说……”

一阵杂音后,电话挂了。

韩立辉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去银行的路上,他开车,我看着窗外。

五月的街道两旁,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等红绿灯时,韩立辉忽然说:“娅楠,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处理不对,可以说。”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觉得不对?”

“毕竟是一家人,”他握着方向盘,“也许我该更温和一点,或者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轻声说。

真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找到这样一条艰难却坚定的路。

银行的手续办得很顺利。工作人员认识韩立辉,笑着说:“韩先生又来啦,上次的材料都齐了。”

看来他真的为这套房子跑了很多趟。

从银行出来,我们去了锦绣苑。

5号楼1601是我们的婚房,1602在对面。

韩立辉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崭新的钥匙,打开了1602的门。

房子是毛坯,水泥地面,白墙,空荡荡的。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八十八平米,”韩立辉走进去,“两间卧室朝南,客厅朝东。卫生间和厨房的位置都还行。”

我跟在他身后。空房子有回音,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想着,”他转过身,看着我,“简单装修一下,刷个墙,铺个地板,基本的厨卫设施装好。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弄。”

“预算呢?”

“十万以内。”他说,“我手里还有点钱,够用。”

我走到窗边。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小区里的绿化带,还有远处的街道。

视野很好。

“他们会接受吗?”我问。

韩立辉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不知道。但这是我的底线。”

底线。这个词很重。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退让,退到无路可退。有些人选择在某个地方画一条线,说:就到这里,不能再退了。

韩立辉选择了后者。

我们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楼下有小孩在玩滑板车,笑声远远传上来。

“回去吧。”韩立辉说。

锁门的时候,隔壁1601的门开了。是对门邻居,一对中年夫妇。

“韩先生回来啦?”女主人笑着打招呼,看到我,“这位是……”

“我妻子,林娅楠。”韩立辉介绍,“娅楠,这是王姐,住我们隔壁。”

王姐热情地说:“新婚快乐!昨天听到你们家热闹,是新婚夜吧?”

“真好,”王姐笑着说,“小两口好好过日子。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寒暄了几句,我们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韩立辉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我问。

“有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心里踏实。”

我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在玄关站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过了很久,他说:“娅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怪我,”他的声音闷闷的,“没有怪我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摇摇头,脸埋在他胸口。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他在风雨来之前,已经搭好了避雨的棚。

那天晚上,曹淑君没有再来电话。

韩昊强也没有。

我们的新婚生活,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开始了。

三天后,韩立辉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小雅。

她说,她和昊强商量过了,愿意接受那套房子。

“但是,”她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能不能……自己出钱装修?”

韩立辉开了免提,我坐在旁边听着。

“可以,”他说,“但装修方案要给我看。承重墙不能动,水电要走明线,方便以后检修。”

小雅连声说好。

挂电话前,她顿了顿,说:“哥,谢谢你。”

电话挂了。

韩立辉放下手机,转头看我:“你怎么想?”

“挺好的。”我说,“他们愿意接受,也愿意自己负责装修,说明有在认真考虑未来。”

他点点头,没说话。

那之后,曹淑君一直没联系我们。

韩立辉偶尔会给她打电话,她接得很快,但话不多,说几句就挂了。

母亲节那天,韩立辉买了一束康乃馨,带着我去看她。

曹淑君开门时,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她瘦了些,头发也有些乱。

“妈,节日快乐。”韩立辉把花递过去。

曹淑君接过花,手指摩挲着花瓣,很久才说:“进来吧。”

房子还是老样子,只是茶几上多了几个药瓶。

“怎么了?”韩立辉问。

“没什么,血压有点高。”曹淑君倒了水给我们,自己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坐了十几分钟,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天气,菜价,邻居家的狗。

临走时,曹淑君送我们到门口。

她看着韩立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路上慢点。”

门关上了。

下楼时,韩立辉的脚步很慢。

走到一楼,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看楼上。

“她会想通的。”我轻声说。

“也许吧。”他说。

六月底,1602的装修开始了。

韩昊强和小雅经常过来监工。有时候在楼道里遇到,我们会简单打个招呼。

小雅比之前活泼了些,会跟我聊装修的进展,说选了什么样的地板,什么样的瓷砖。

韩昊强还是话不多,但看到韩立辉时,会叫一声“哥”。

七月的一个周末,韩立辉接了个电话,是曹淑君打来的。

她说想去看看1602的房子。

我们陪着一起去。房子已经装修了一半,墙刷白了,地板铺好了,厨房的橱柜也装上了。

曹淑君在各个房间转了转,摸了摸墙壁,看了看窗户。

最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挺好的。”她说。

就三个字,再没多说。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

等红绿灯时,她忽然开口:“立辉。”

“嗯?”

“那六十万贷款……妈这里还有点钱,不多,二十来万。你先拿去还一部分,利息能少点。”

韩立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用,妈,你自己留着。”

“让你拿你就拿。”曹淑君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语气软了些,“妈还没老到要你们养的地步。”

绿灯亮了。

韩立辉发动车子,过了路口,才说:“那算我借的。等昊强那边稳定了,我还你。”

曹淑君没再说话。

车开到小区门口,她下车时,又说了一句:“下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包饺子。”

车门关上了。

韩立辉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母亲走进小区的背影,看了很久。

“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八月底,1602装修完毕。

韩昊强和小雅选了个日子搬进去。没有请客,就自己家人吃了顿饭。

饭是在我们家吃的。我下厨炒了几个菜,韩立辉开了瓶红酒。

曹淑君也来了,带了自己腌的酱菜。

饭桌上,气氛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曹淑君给小雅夹菜,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昊强……算了,问你哥吧,昊强自己都弄不明白。”

大家都笑了。

韩昊强挠挠头,也没反驳。

吃完饭,曹淑君要帮忙洗碗,我拦着没让。

她和韩立辉坐在客厅沙发上说话。我收拾厨房时,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俩,有时候难免偏心……”

“我知道,妈。”

“但你得相信,妈心里有你这个儿子……”

水流声哗哗的,后面的听不清了。

收拾完厨房出来,曹淑君眼睛有点红。她站起身,说该回去了。

韩立辉送她下楼。

小雅和韩昊强也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小雅忽然转身,抱了抱我。

“嫂子,谢谢你。”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拍拍她的背:“好好过日子。”

他们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不一会儿,韩立辉送完母亲回来,在单元门口抬头往上看。

我朝他挥挥手。

他笑了,也挥了挥手。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远处的街道车流如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这个城市这么大,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搭建自己的家。

有的家牢固,有的家摇晃。有的家充满阳光,有的家总有阴影。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在努力,让那一盏灯亮着。

等韩立辉上楼,开门进来时,我已经泡好了两杯茶。

“妈走了?”我问。

“嗯,打车走的。”他脱了外套,走过来接过茶杯。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

“今天累了吧?”他问。

“不累。”我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他揽住我的肩,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臂。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茶几上,那两本房产证还放在那里。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们谁也没动过它们。

暗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对了,”韩立辉忽然说,“我看了下日历,十一月份有个长假。”

“北欧的极光,那时候正好能看到。”他转头看我,“要不要去?”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好。”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阵传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凡,安静。

而生活,就这样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