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即将翻篇的时候,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广东省委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汇报材料,而是一沉甸甸的控告信。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正是当时深圳的一把手吴南生。

写这封信的人,来头也不小,是跟吴南生在一个班子里搭档的两位老资历干部。

而且,人家这回没用个人名义,直接盖的是“市委”的公章,摆明了是公事公办,不留情面。

扣在吴南生头上的帽子,那可是相当吓人:瞎指挥,拿着国家的钱打水漂。

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

想当初,特区这块招牌才刚挂上去没几天,自家人就先干起来了,还要跑到省里去打“御前官司”。

究竟是为了啥,让昔日同一个战壕里的老战友彻底翻了脸?

表面瞅着,像是为了在哪儿修路、在哪儿盖楼争得面红耳赤,可要是把那层皮扒开,这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脑瓜子在搞生死对决。

导火索,就是那一笔3000万元的贷款。

要捋顺这根藤,还得把时间轴往回拨几个月。

当初中央刚点头让搞特区,吴南生立马就撞上了一堵墙:开工的第一铲土,到底往哪儿铲?

那时候的深圳,名义上是个市,骨子里就是一片大荒地。

当时摆在台面上的选项有三个:福田、上步,再就是罗湖。

要是按常理出牌,大伙儿肯定都把票投给上步或者福田。

道理很简单:这两块地平整,虽然底子薄,也就是拉几根电线、通几条水管的事儿,干起来容易,出政绩也快。

可谁知道,请来的那一帮子专家和工程师,对着地图比划了半天,最后手指头硬是戳在了那个最让人头疼的地方——罗湖。

这帮秀才的算盘是这么打的:咱们搞特区图个啥?

不就是为了把外面的钱引进来,跟香港那边接上轨嘛。

罗湖是个什么位置?

出了罗湖桥就是香港,那是妥妥的国门第一站。

要是那些香港老板一过桥,看见咱们这就跟个荒郊野岭似的,谁还有胆子把钱投进来?

所以,罗湖这块硬骨头必须得啃下来。

这不仅仅是算经济账,更是算政治账。

话虽这么说,可这地方有个致命的死穴。

罗湖,顾名思义,地势低得像个湖底。

旁边还杵着一座罗湖山,只要老天爷一变脸,山上的水哗哗往下灌,这地方立马就能养鱼。

老天爷好像专门是为了给大伙儿出难题,那年7月,一场暴雨兜头浇了下来。

那会儿,全国一百多号顶尖的规划专家正住在罗湖的新园招待所开会。

大雨一下,洪水倒灌,招待所一楼眨眼功夫就被淹了。

专家们辛辛苦苦画的图纸、测的数据,全泡在了黄泥汤里。

一个个挽起裤腿在水里捞资料,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这场大雨,让反对的声音一下子炸了锅。

有人就开始在那儿嘀咕: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澡堂子都不如,一下雨就成烂泥塘,还搞什么建设?

往这儿砸钱,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正赶上大伙儿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谷牧给特区送来了一颗定心丸:他帮着弄到了一笔贷款,整整3000万。

钱是到手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钱该怎么烧?

就为了这3000万的去向,市委班子立马分成了两派。

一派就是那两位上了年纪的老领导,咱们姑且叫他们“稳健派”。

他们的路子很传统,也挑不出毛病:既然罗湖老发大水,那就把钱花在刀刃上,去修水利、搞农田基建。

筑堤坝、挖水沟,先把水患给治了,保住粮食收成,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

在那个年头,这种“保农业、求稳妥”的思路,那是金科玉律,谁也挑不出错来。

另一派呢,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工程师,咱们叫他们“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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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抛出了一个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的计划:把罗湖山给削了,填平那个大坑。

说白了,就是要把旁边的山头炸平,用那些土石方把低洼的罗湖垫起来。

这方案刚一摆上桌,会议室里差点没把房顶掀翻。

这哪里是搞建设,这分明就是现代版的“愚公移山”。

那两位老领导当时就急眼了。

他们心里有本账:这是个无底洞啊。

3000万?

这点钱扔进去,估计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万一钱烧光了,山没推完,坑也没填平,特区的第一笔救命钱就这么败光了,谁担得起这个罪名?

再说了,就算你把地填高了,能不能挡住洪水谁心里也没底。

这不等于拿钱打水漂吗?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火药味也是越来越浓。

就在一次碰头会上,火山口终于喷发了。

有个年轻的工程师实在憋不住火,当场就把桌子给拍了。

他指着两位老前辈,蹦出了一句极重的话:“你们脑子里那是花岗岩!”

这在当时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两个老资格的革命前辈,被一个毛头小伙子指着鼻子骂僵化,这脸往哪儿搁?

可这位年轻工程师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把特区建设的魂儿给点透了。

他心里的账本是这么写的:

要是把这3000万拿去修水利,撑死了也就是多打几百斤粮食,罗湖还是那个罗湖,顶多是个高产的大农村。

可要是搞“移山填海”,虽说眼下花钱如流水,可一旦弄成了,罗湖那就是一片平展展的宝地。

这地拿来干嘛?

不种庄稼,种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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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地平整出来了,就能盖大楼,就能把外资引进来,搞商业中心。

土地一旦变成了资本,那价值就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到时候,别说还那3000万贷款,以后特区发展的钱都能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来。

这不仅仅是个工程方案,这压根就是一套生意经。

这就是拿“种地的钱”去修沟渠,还是拿“搞工业的钱”去钱生钱的根本区别。

两位老领导哪听得进去这个?

他们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败家子的行径。

两人当场就跟那帮年轻人杠上了,甚至觉得这帮人是在搞投机倒把那一套。

这时候,全场的眼珠子都盯着一个人——一把手吴南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吴南生当时的压力有多大,旁人根本没法想象。

要是顺着老领导的意思,那是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刺儿来。

但这特区搞不好就成了个“样板农场”。

要是撑那帮工程师,那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赌博。

攥着国家的救命钱,去赌一个还没影儿的商业未来。

一旦输了,那就是千古罪人,这顶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

吴南生闷头抽了半天烟,最后,他站到了工程师这一边。

他苦口婆心地劝那两位老搭档:咱们得信科学,得听专家的。

这一表态,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两位老领导觉得吴南生这是跟着一块儿疯了,甚至觉得他是在瞎指挥。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转头就写了材料,盖上市委的章,直接告到了省里。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这封告状信分量太重了,扣的帽子是“劳民伤财”,在那个改革开放刚起步的敏感时期,这罪名能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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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打到了广东省委书记任仲夷那里。

任仲夷是个明白人,他专门跑了一趟深圳,想给这帮“吵架”的干部拧拧绳。

在会上,任仲夷也没含糊,直接表态支持那个推山填洼的方案。

但这事儿还没完,毕竟告状的人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真正的一锤定音,是在12月8日那天。

当时,中央书记处书记谷牧,在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江泽民等人的陪同下,专程南下视察。

江泽民同志其实8月份就来过一趟。

当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印象太深了,甚至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他在会上回忆说,亲眼瞅见从香港那边过来的人,一下雨,鞋袜全泡在泥水里,那叫一个狼狈。

一边是高楼林立的香港,一边是一下雨就烂泥塘的深圳。

这种反差,太寒碜人了。

所以江泽民在会上撂下了一句重话:“咱们这几十年的南大门,总不能老是泡在水里头吧。”

提到罗湖这些地方,他态度很坚决:“无论如何都得搞出个样来。”

有了这个铺垫,谷牧的态度就更鲜明了。

没过几天,在省委的会上,谷牧直接就把那个“告状”的事儿给挑明了。

任仲夷把有人告吴南生“瞎指挥”的情况跟谷牧交了底。

谷牧听完,当场脸就沉了下来。

他说:“有人告吴南生瞎指挥,这个我是不认账的。”

紧接着,他抛出了那个著名的反问:“有些同志还在那里反对,难道非得让咱们的南大门一直泡在水里不成?”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

它不光是给吴南生解了围,更是给“特区怎么搞”定了个调子:别再用老眼光看问题了,别怕花钱,别怕搞大动作,只要路子对,就要敢想敢干。

有了谷牧和省委撑腰,吴南生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接下来,就是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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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尚方宝剑都拿到了,那就没啥好顾虑的。

吴南生带着大伙儿,开始了那个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的“移山填海”大工程。

这一仗打得那是相当漂亮。

80多万立方米的罗湖山,硬是被推了个精光。

这些土石方全填进了罗湖那个大坑里。

整个地基,硬生生被拔高了两米,有些原来特别洼的地方,甚至填高了四米。

以前那个烂泥塘,终于变成了硬邦邦的水泥地。

这场豪赌,赢了吗?

事实证明,那位年轻工程师的账算得那是相当准。

罗湖山搬掉以后,不光水患没了,更要命的是,这里成了深圳最值钱的黄金宝地。

国贸大厦拔地而起,那个震动全国的“三天一层楼”,就在这儿诞生的。

外资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地价翻着跟头往上涨。

那3000万贷款算个啥?

后来罗湖生出来的钱,何止千个、万个3000万。

如今回头再看这段往事,你会发现,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修路架桥的争论。

那两位告状的老领导,也不是什么坏心眼。

他们只是被困在了旧时光里,总想着用缝缝补补的法子过日子。

而吴南生、任仲夷、谷牧,还有那位敢拍桌子的年轻工程师,他们眼里看到的是未来。

他们明白一个死理儿:搞特区,不是在烂泥塘里插秧,而是在烂泥塘上造城。

要想把高楼大厦盖起来,首先得把那座挡在脑子里的“罗湖山”给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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