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赵叔上个月又去了趟法院。他70多岁了,2019年被一家养老公寓骗了35万,这几年每个月都去法院问进展,但案件推进得很慢。上周碰到他在小区门口坐着,我问他怎么样了,他摇摇头说:"骗子的钱流向太复杂了,想追回来难如登天。"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手里攥着一张法院的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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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我接触过的被养老公寓骗了的老人,至少有四五位。都是本想在北京养老的,有的被骗回老家买了一堆投资的床位,有的是被骗到环京买了投资合作的股份,还有的就在北京被骗的。模式其实都差不多:租个小楼装修一下,再找几个退休的官员或名人当托儿,然后就天花乱坠的忽悠。老人们少的被骗了十多20万,多的可能上百万,整体受害者更是动辄上百人甚至几百人。

最高检公布的数据显示,养老诈骗专项行动开展以来,全国检察机关共批准逮捕各类养老诈骗犯罪嫌疑人7594人,提起公诉8516人。湖南长沙有个案子,王某等3人以投资养老公寓高额返息、免费拥有养老地产永久居住权为诱饵,诱骗大量老年投资人签订《预定养老服务合同书》,变相非法集资,涉案金额超过17.3亿元,受害老年人超过2.1万名。湖北鄂州的廖某案,以养老院为名将服务分为"体验卡""白银卡""黄金卡""铂金卡""钻石卡""至尊卡"等六个等级,承诺年化利率8%-11%的"福补"(利息),吸收资金约4亿元,涉及参与人3000余名,60岁以上老年人占比达80%。辽宁沈阳的李某案,打着"医养结合"模式幌子,以出售消费卡、内部增资扩股等方式吸收资金12亿元,涉及参与人5000余名,60岁以上老年人占比达95%。

北京本地也有不少案例。北京东城区检察院办过一起"以房养老"套路贷案,林国彬等56人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针对老年弱势群体实施集抵押贷款、文书公证、空壳背户、暴力清房和虚假诉讼于一体的全链条房产套路贷诈骗犯罪,骗取72名被害人74套房产,案值高达1.8亿余元。其中一位退休员工李某,2017年2月因为轻易相信朋友推荐,把自己的房子抵押贷款270万元,投到"以房养老"项目,结果公司人去楼空,房子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掉。被清出家门后,李某和老伴白天流落街头,晚上睡在麦当劳,三天后回到小区住在家门外仅铺了一层纸壳的铁板床上,没过多久,老伴含恨离世。

赵叔就是这样被骗的。他本来是到北京帮着带孩子的,孩子长大后住着不方便,本来想买套房,但奈何北京的房价太贵了,即便卖掉老家的房子,也只能在北京买个老破小或公寓。老破小是真的破,公寓的环境又嘈杂,此时骗子就趁虚而入了,一来二去就被洗脑了。现在赵叔非常为难,女儿一家在北京的房子非常小,再住着实在不合适。可积蓄又都不多,收入也不算高,无论卖房凑钱还是高额贷款都压力挺大。而且又叠加这岁数,年纪越大越不好租到房子,哪个房东也不愿轻易惹麻烦。本来老人的钱就不多,这一被骗就更困难了。也想过买在燕郊,但这和住老家又没什么区别了,怎么都是为难。

为什么老人这么容易上当?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汪珮琳说,情感缺失也成为诈骗的突破口。她办理过一起收藏品拍卖诈骗案件,受害老奶奶的子女长期不在身边,拍卖公司的业务员来到家里,和她说说话、聊聊天,偶尔也帮忙干点家务,让老人觉得不再孤单。老人最后就很信任地将藏品交给业务员进行所谓的拍卖,并支付大量的费用。家中子女对老年人关爱不够、关注不够,已成为诈骗人员攻克老年人心理防线的突破口。

我有时候会想,这些骗子为什么这么难抓?追回的钱为什么这么少?案件为什么推进得这么慢?赵叔这样的老人,还要等多久才能拿回钱?就算拿回了一部分,这几年的精神折磨又怎么补偿?这些问题,我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所有老人:千万别在上当了。现在的骗子不是说手段高明,但他们却有懂心理学的给写稿子,很难抵挡住诱惑。凡是承诺高额利息、保本保息的养老项目,基本都是骗局。正规的养老院,不会让你提前几年预付几十万的费用,更不会承诺给你分红。如果子女能多抽点时间陪陪老人,多关心他们的日常,或许能帮他们避开这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