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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兴军之邀,偕老伴几经展转,车驶向熟悉又陌生的乡道,风里裹着丙午年正月的清凉,也裹着半世纪未曾褪色的暖意。来到了我初登三尺讲台的故土,也是我朝思暮想的洛涧村。

五十年,足够让一个人青丝成雪,足够让沧海变为桑田。记忆里的洛涧,晴天的道路凸凹不平,雨天更是泥泞难行。教室低矮破旧不堪,黑板上歪歪扭扭的粉笔字,校园里是 学生瘦小的身影。那时的我,刚走出校门,带着一股书生气,拘谨地站在三尺讲台上,面对二十多双清澈明亮眼晴看着我,顿时不由心跳加快,连声音也有些发颤,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开场白,到了嘴边竟卡了壳。但当我仔细望着那一张张稚嫩而又认真听讲的小脸,他们眼睛充满好奇与求知,我很快安定下来。原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完美,而是为了把知识和道理传给他们。粉笔落下的第一笔,不只是知识,也是我从学生到老师的急转弯。这大概就是最基础、最真诚的“传道始发业解惑”的起点吧。

洛涧拱形大红薯窖,庄里人都叫它"大屋窖″,就是中学创办时初一年级的教室,二十多人挤在阴暗潮湿的里面,如同当年红军进延安窑洞一般,阴暗潮湿,简陋而艰苦。但当年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成了我最深刻的印忆。

如今再踏入这片土地,早已不是旧日模样。平坦的水混凝土路直通家家户户,太阳能路灯沿路而立,白墙黛瓦错落有致,。破旧的教室、窑洞式的大屋窖,早已换成窗明几净的小楼,百年老井被钢筋混凝牢牢盖住。纵横交错的水泥路贯串全村的家家户户。一幅幅美好幸福的乡村画卷浮现眼前。

下了车,一看就知道兴军夫妇早已在路口恭候多时。他们均已鬓角染霜,身体微胖,和当年那个偏瘦少年模样判若两人。他们大步流星地迎上来与我们两手相握:“老师,您可算来了!”掌心的温度,瞬间消融了五十年的岁月隔阂。

跟着他走进他家的旧式小院立刻沸腾起来。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的脸庞,依稀能辨出年少时的轮廓,却又被时光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他们全都变成鬓发花白,儿孙绕膝花甲老者。可当他们齐声喊出“老师好”的那一刻,时光仿佛按下逆转键。五十年的距离,被这一声呼唤拉得很近,近到我仿佛又站在了当年的讲台上,看着他们从懵懂孩童,长成如今的模样。

“老师,您还记得吗?我小名叫小马。“我叫小灵。”“我叫串联……他们分别介绍自己的乳名。(因为那时候在课后,我很喜欢喊他们的乳名),这样觉显得亲切感。我一一打量着,辩认着,与他们亲切握手寒喧。

接着众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五十年前的点滴。有人说我当年在校点煤油灯补课的事;有人说我冒雨接他上学,浑身淋得湿透的事;有人说当年在语文课上,我教拼音时地方音与普通话音如何变调,让他受益匪浅的事。

那些被我淡忘的琐碎往事,被他们一一重拾,像一条串成长长的记忆金色项链,熠熠发光。

中午到了,我们来到洛涧最南头饭店。不一会桌上摆满脍炙人口的菜肴,都是最具有洛涧特色地道的家常菜。一盘盘凉菜上后,又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热菜带着香气在室中迷漫。

这时,兴军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各位同学,今天是正月初四,迎神接福的日子,更有幸迎来我们的恩师重聚。五十年风雨兼程,老师的教诲我们不会忘记。这第一杯酒,敬陈老师!”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桌学生全都起来站好。顿时,酒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及小院里回荡。因我不胜酒力,只能以茶代酒与他们一一碰杯。端着酒杯,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的脸庞,喉头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看到你们儿孙满堂,日子过得这么好,为师非常高兴,非常感谢大家的盛情款待。”

不觉几小时过去,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相见时难别亦难。离别时,他们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叮嘱:“老师,希望您多多保身体,欢迎您常回来洛涧看看。”

车子缓缓驶离洛涧,我回头望去,几个学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阵阵春风依然飘着,飘着师生恩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