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吉林建制博物馆开馆之际,我和许多朋友就心怀一个小小遗憾。在这座博物馆门厅前的草坪上,只有一对小小的石门墩立在两厢,若是当年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重新归位,那将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啊!
由于不知那对石狮子的下落,于是当时就撰写了一篇小文,希望能有知道其下落的朋友给出寻找的线索。然而或是时间太久,或是那对石狮子迁出时,历史文化还并不被全社会重视,此后近两年的时间里,虽然有关部门和民间人士苦苦寻找,却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益信息。由于结果愈发渺茫,个别朋友甚至略带怀疑地对我说,上世纪末摆放在政府主楼门口的一对石狮子可能并非清代留下的那对。
昨早,我当我用网友的照片证明这对石狮子一定存在过后,黄天不负苦心人,一位沈先生在后台留言,提到大约在2007年左右,市政府利用“五一”长假,办公楼搞了一次突击装修粉刷,承建方为龙潭区某单位,工程结束后,处理现场,政府负责人同意将这对石狮子迁移至江北该单位。
根据沈先生提供的线索,我马上赶赴江北,颇费了一番周章后,果然在一座庭院深深的办公楼门前看到了一对石狮子。作为一名朴素的地方文史爱好者,当我远远看到这对石狮子时,这么多年反复端详老照片所积累下的直觉,竟能让我感受到心脏剧烈地狂跳——肯定是!找到了!
在这座办公楼门前两侧,这对雕工精细的汉白玉“南派”石狮子,挺胸收腹,张口瞪眼,蹲踞在石雕台座上,歪头昂首,作嘶吼状。一眼望去,虽造型夸张,但古韵弥漫,与如今流行的“京狮子”迥然不同。或是积年累月在衙署门前养出了太多威严之气,尽管历经岁月时光的无情洗礼,石狮子依旧气势凛然,令人肃然起敬。
这对石狮子不仅狮身雕工精美,就连基座的雕工也颇有讲究:其正面雕凿狮子脸孔,两侧为花朵、竹枝纹饰,尤其是母狮所抚幼狮,呆萌可爱——雕刻技艺可谓精湛。然而其下方的须弥座为现代工艺的雕花黄岗岩,虽与石狮子本体存在色差对比,怀疑原配须弥座应该很早就散失了。所幸花岗岩以灰色调为主,整体调性并不失庄重大气。
根据日伪时期的多幅照片推测(上图老照片标注是伪吉林省公署,有误,伪吉林省公署在此画面右侧),这对石狮子身上应涂有油彩,但仔细观看石狮子的现状细节,并未发现有涂色痕迹残存,大概是岁月磨蚀的结果吧。
其实岁月的磨蚀之处并非只有色彩,这对石狮子狮身均有着明显的修补痕迹,猜测可能是在文革期间被破坏,后来在市政府摆放时,经过修复。猜测市政府之所以决定用换掉这对旧石狮子,进而把这对石狮子送给江北这家单位,可能也是因为这对石狮子过于残破的缘故。
就目前所见的资料,这对石狮子最初出现在晚清光绪年间的照片中,当时似乎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风化,因此怀疑其雕凿时间可能是清代的中前期。这样算下来,这对石狮子的历史应在二百年以上,是当之无愧的文物(可惜文物正式认定需要原址原位)。
吉林本地不产汉白玉,这种体量较大的石狮子大概率是在关内雕凿完成,再辗转运送到吉林城的江边——当年的运输成本可能高于狮子本身价值。或是因为汉白玉石狮子的这种“精贵”,从清代,历经民国前期、伪满、民国后期、新中国,甚至直到今天,尽管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破损,这对石狮子竟一直没有被彻底丢弃。
了解到这对石狮子的情况后,我的心情略显复杂:看到这对石狮子被现单位妥善保护,我的心里是激动的;但想到这对石狮子终是当年被“遗弃”,想回归旧位,可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忍不住翻看了最后这张老照片——拍摄于伪满时期的老照片,应当是这对石狮子在原位的最完美的照片,而这种情形能否再现,恐怕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共振吧。
无论如何,发现这对石狮子还在吉林市,我是非常兴奋的——这是继富顺将军府石狮子(现安放于东北电力大学校园内)后,我找到的第二对清代石狮子。自2007年,这对石狮子淡出主流视野已近20个年头,得热心朋友帮助,能再见其真容,实在是苍天赐予我机缘。
只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这对望江的石狮子,竟然能跨越松花江,悄然在江北那庭院深处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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