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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9年12月22日,一个28岁的青年和另外23名同案犯,在被关押了8个月后,被押赴刑场,准备行刑。
在刑场上,死刑犯们被分组执行,每3人一组。第一组的3个死刑犯被枪决后,轮到第二组了,这个青年正在第二组里。
检察员宣读了死刑判决书后,刽子手按照惯例,将钢剑在死刑犯们的头顶折成两半,再给他们换上白色尸衣,然后把他们绑到行刑柱上。
行刑官一声令下,执行枪决的士兵们便举起枪,瞄准了第二组的3个死刑犯。下一步,就要扣动扳机,发射子弹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沙皇的一名侍官骑着战马飞奔而来,带来了沙皇的赦免令。青年很意外,原本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这可真是死里逃生。
其实,沙皇原本就没想杀他,只是想用这种假枪决的方式,来给他制造极端的心理压力,让他尝尝乱说话的后果。
死刑虽然赦免了,但“活刑”还是要受的。青年被改判为流放西伯利亚,服苦役4年,然后去服兵役6年。
3天后,这个青年被戴上10多斤重的铁镣,坐上一辆无篷马车,在漫天风雪中,去往西伯利亚服苦役。
那时,没有谁想到这个青年日后会成为俄国的大文豪,会跟作家列夫•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并称为“俄罗斯文学三巨头”,会对俄罗斯文学产生重大影响。
这个青年便是俄国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下面我们来说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生故事,看看他到底说了什么,会把自己送上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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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1年11月11日,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简称陀氏),出生于俄国一个普通家庭。
陀氏的父亲是一名医生,在玛丽亚贫民医院里工作,他喜欢酗酒,经常喝得烂醉如泥。陀氏的母亲是个家庭妇女,出身于没落的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夫妻俩都有宗教信仰,都是虔诚的东正教信徒。
父母一共生了7个孩子,陀氏排行老二。因为家里孩子多,又加上父亲酗酒,所以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父母还经常吵架。
1828年,陀氏的父亲获得了世袭贵族的称号,家里的经济条件好转了一些,父亲就在图拉省购置了房子,然后一家人搬去图拉省居住了。
1830年,9岁的陀氏突然有一天身体抽搐,意识模糊,口吐白沫。父母把他送到医院后,经过检查,确定他患有先天性癫痫病,这病后来伴随了他一生。
1834年,陀氏进入莫斯科契尔马克寄宿中学读书。虽然他家有贵族头衔,但家里经济条件很差,所以他在同学中感到很自卑,不愿意跟人交往,只能埋头读书,读了很多文学书籍。
1837年,陀氏16岁时,母亲因为肺结核而去世,陀氏和家人都很悲伤。
一年后,陀氏中学毕业,父亲把他和一个弟弟,同时送进了彼得堡军事工程学校,陀氏学习数学。
陀氏在彼得堡军事工程学校读了一年后,父亲也去世了,死因不明。有人说他喝醉后,冲一个农奴病人发脾气,农奴一怒之下,给他灌伏特加,结果他被灌死了;也有人说他是因为酗酒,突然生病死的。
但不管是哪种死法,陀氏和他的兄弟姐妹都从此无父无母,成孤儿了。
陀氏在彼得堡军事工程学校读书期间,获得了工程兵中尉的头衔。毕业后,他去工程部制图局工作,他一边当绘图员,一边写作,给报社投稿。
工作了一年,陀氏离职了。因为他执爱文学,想专门从事文学创作,靠稿费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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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在报社编辑涅克拉索夫的鼓励下,陀氏发表了书信体小说《穷人》,一举成名,他成为文坛新星。
1847年,俄国作家果戈理发表了《与友人书简选》,他在书中支持东正教传统和农奴制度等,批评启蒙思想、理性主义和西方自由主义价值观。
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不赞成果戈理的观点,就写了《给果戈理的一封信》来进行驳斥。
陀氏看到《给果戈理的一封信》后,非常赞成别林斯基的观点。
1849年4月23日,陀氏去参加彼得堡拉舍夫斯基的小组活动时,朗读了这封信,结果被当局知道了。于是,陀氏被扣上反对沙皇统治的帽子,当局把他逮捕了。
法院审理后,判处陀氏死刑,所以在1849年12月22日,陀氏被送上刑场。但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刻,陀氏被赦免了,然后被送去西伯利亚鄂木斯克监狱服刑。
监狱里的条件非常恶劣,陀氏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吃的是发霉的面包,喝的是脏水,还要不断忍受狱警和其他囚犯的殴打。在这样的条件下,陀氏的健康状况急速恶化,癫痫病频繁发作。
这段经历,多年后陀氏写成了笔记小说《死屋日记》,“死屋”便是指“鄂木斯克监狱”。当时的沙皇,读了这部小说后,也感慨得掉下眼泪。
在鄂木斯克监狱苦熬了4年后,陀氏去西伯利亚军营服兵役,条件比在监狱里好一些了。
陀氏的上司伊萨耶夫有个上小学的儿子,伊萨耶夫让陀氏在服役的同时,帮他儿子辅导功课。于是,通过辅导功课,陀氏跟伊萨耶夫一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这期间,陀氏不断反省自己,觉得自己前面的很多思想都是错误的,所以他跟父母一样,也笃信东正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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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伊萨耶夫被调去库滋涅茨克任职,陀氏便跟他一起去了,然后在库滋涅茨克继续服役。
在库滋涅茨克,陀氏认识了寡妇玛利亚•德米特里耶芙娜,两人相处了没多久,便结婚了。
婚后,玛利亚生下了陀氏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陀氏很高兴。可没过多久,孩子就夭折了,后来玛利亚没再怀孕。
孩子的夭折,再加上夫妻俩没多少共同语言,又很贫穷,所以陀氏和玛丽亚的感情并不是很融洽。
1859年年底,陀氏结束服役,终于重获自由,并且重新获得了发表作品的权利。
1860年,陀氏带着玛利亚回到圣彼得堡。为了生计,他和哥哥创办了杂志《当代》和《时报》。
在杂志上,陀氏表发了“根基论”。
所谓“根基论”,是指应扎根于俄罗斯的民族传统和人民之中,反对全盘西化。这一思想,后来在陀氏的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进一步阐述了。
1861年,陀氏发表了长篇小说《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这部作品既有他前期对社会苦难的描写,又有后期对宗教和哲学的探讨。
陀氏长期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深知底层人民的痛苦和艰难,所以他的作品特别能打动劳苦大众,引起共鸣,深受劳苦大众喜欢。
陀氏原以为日子就这么过着,生活安定了。可安定的日子没过几年,陀氏的人生又发生重大变故了。
1864年4月15日,玛丽亚因病去世,陀氏成了鳏夫。随后,在同一年里,陀氏的大哥也因病去世。
原本陀氏和大哥一起办杂志,现在大哥去世了,他一个人没法继续办下去了,债主纷纷找上门来。而且,大哥有4个孩子,大嫂是家庭妇女,没有经济来源,所以他得要赡养大嫂和抚养4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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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们几乎天天上门讨债,他们扬言,如果陀氏不还钱,他们就要把他送进监狱。曾经坐牢的经历,让陀氏对坐牢充满了抗拒和恐惧,他幻想着能一夜暴富。
可如何一夜暴富呢?陀氏想到了赌博。
于是,陀氏去赌博了,赌得昏天黑地。结果不仅没赢到钱,反而债台高筑,日子更艰难了。
1866年,为了躲债,陀氏不得不逃去欧洲,否则债主真要把他送进监狱了。
到欧洲后,陀氏给朋友发电报,希望朋友能帮助他。为了发这封电报,他还当掉了自己最后一条裤子,否则他没钱支付发电报的费用。
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出版商,出版商答应可以给他预付稿费,但他得要在半年内写出一部高质量的长篇小说。
这时,陀氏正在写小说《罪与罚》,这本小说已经跟别的出版商约定好交稿时间了,他没法再抽时间出来写另一部小说。
朋友便给陀氏介绍了速记学校的学生安娜•格里戈里耶芙娜•斯尼特金娜。
在安娜的协助下,陀氏只用了26天时间,便写出了小说《赌徒》,《赌徒》的素材都来源于他自己的真实经历。
后来,这部《赌徒》被文学界公认是对赌徒心理描写最精彩的小说之一。
合作完《赌徒》后,安娜没有离开,她被陀氏的才华深深吸引住了,所以继续给陀氏当助理。陀氏也离不开安娜了,安娜是他的得力助手,是左膀右臂了。
于是,两人在朝夕相处中,日久生情了。
《罪与罚》和《赌徒》的出版,让陀氏还清了债务,他终于不用为债务而东躲西藏了。
1867年2月15日,46岁的陀氏和21岁的安娜结婚了。
从此,安娜既是陀氏的妻子,也是陀氏的助理、管家、伙伴和知音等,安娜帮他誊写原稿,校对稿子,跟出版商交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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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7年4月,新婚的陀氏带着小娇妻安娜去德国蜜月旅行。他们去的第一站是德国的德累斯顿,当经过德累斯顿的赌场时,陀氏的赌瘾又冒出来了,便一头扎了进去。
在赌场里,陀氏又赌得昏天黑地,把新婚妻子忘得一干净。在一番豪赌之后,陀氏输得血本无归,又被打回穷光蛋了。
输光钱后,陀氏的癫痫病也发作了,这次发得格外严重。
随后,陀氏又患上了痔疮、神经失调、胃病、支气管火、肺气肿等疾病,这些病跟当年他在西伯利亚服苦役时落下的病根有关。
陀氏的健康状况出问题后,他终于戒掉了赌瘾,不再去赌博了。后来在安娜的帮助下,他又写出了《白痴》、《群魔》、《少年》和《卡拉马佐夫兄弟》等多部长篇小说。
安娜先下生下了4个孩子,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可惜只有一儿一女成年,另外一儿一女夭折了。
1881年2月9日,陀氏在书房里写作时,不小心碰倒了书桌上的笔筒,笔筒就掉到地上,滚到了柜子底下。
陀氏去搬开柜子,想要把笔筒找出来。在搬的过程中用力过度,导致大脑中血管爆裂,陀氏就摔倒在地上了。
安娜发现后,马上扶他去床上,并请来医生。可病情急速恶化,医生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摔倒的当天,陀氏临终时,握着安娜的手,说:“记住,我一直热烈地爱着你,从来没有对你变过心,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安娜流着泪,因为陀氏笃信宗教,她就为陀氏朗诵《圣经》。在安娜的朗诵声中,陀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终年60岁(虚岁)。
2月12日,在圣彼得堡陀氏的葬礼上,数以万计的民众自发来送他,送走这位19世纪俄罗斯最重要的文学家之一。
2021年,我国法学博士罗翔,在一次访谈中说: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
很多人以为这话是罗翔说的,但其实是陀氏说的,陀氏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原话是:要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
陀氏还说过: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
生活不容易,愿我们每个人都配得上自己所受的苦难,愿我们受过的每一份苦难,都能获得应有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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