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也就是光绪元年,你要是站在江阴黄山的炮台上往北看,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眼前哪是什么江啊,分明就是一片看不到边的“淡水海”。
那时候江面宽得吓人,从江阴到对岸靖江最宽的地方足足有3300米,往西边利港那一带,江面甚至宽达10公里。
那时候想过个江,跟鬼门关走一遭没啥区别,全靠拿命去博。
谁能信,这才过了不到150年,这条吞吐天地的巨龙竟然被人硬生生“锁喉”了,最窄的地方居然缩到了1.25公里,整整缩水了八成。
这种向水要地的狠劲,说白了就是为了口吃的,拿命跟老天爷赌博。
这事儿吧,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春秋战国那会儿,现在的江阴、靖江这一带,压根就不是江,那就是大海。
苏北大平原和扬州那边还泡在咸水里呢。
秦始皇当年南巡路过江阴秦望山,他看到的可不是现在这温柔的江水,而是惊涛骇浪。
那时候江阴是真正的“江尾海头”,北边空荡荡的,连靖江的影子都没有。
直到三国时候,江心才慢慢冒出几个沙洲。
东吴人眼睛毒,觉得这地方孤悬江中适合养军马,这就是“马洲”,也就是靖江的老祖宗。
从那时候起,长江就开始玩“变魔术”:南岸的泥沙一点点堆,北岸的沙洲一点点长。
但这过程慢得很,到了明朝郑和下西洋那阵子,这一带依然是宽阔无比的出海口,几千艘船一起开,那场面,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真正让局势发生剧变的,是宋朝。
两宋交替那会儿,北方打得乱成一锅粥,中原人拖家带口往江南跑。
人来了,嘴就多了,可江南本来就地少水多,哪养得活这么多人?
老百姓是被逼急了,既然陆地上没地,那就向龙王爷抢地盘。
于是,“围湖造田”、“围江造圩”的大戏就这么开场了。
这一百五十年里的变化,不过是这场千年大戏的高潮部分。
你要是去翻翻江阴和靖江的地图,满地都是叫“头圩”、“三圩”、“顾家圩”的地名。
每一个带“圩”字的地方,曾经都是长江的肉。
那是几代农民,光着膀子,用肩膀挑着泥土,在浅滩上一米一米筑起堤坝,硬是把江水逼退,把滩涂变成了良田。
这可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是为了生存进行的“虎口夺食”。
特别是在清末民国这百十年间,这种“夺地”行为简直疯了。
南宋名将韩世忠当年困住金兀术的“黄天荡”,那是能容纳几万水军厮杀的大湖,现在你再去找找?
早就成了郁郁葱葱的农田和工厂。
芙蓉湖也被填平了,常州和江阴凭空多出了十万亩土地。
地是多了,粮食也多了,但长江的“腰围”就这样被勒得喘不过气。
有人可能会说,是不是上游四川那边砍树太多,泥沙冲下来把下游淤塞了?
这话对,也不全对。
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出——明末清初四川遭了兵灾,人口死绝,后来搞“湖广填四川”,移民们进山砍树种玉米番薯,导致水土流失严重。
但专家们分析过,上游的泥沙大部分在流经湖北洞庭湖、江西鄱阳湖时就沉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安徽段流速慢,等到泥沙流到江阴时,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所以说,江阴这段江面变窄的“主犯”,还是本地人手里那把停不下来的铁锹,泥沙沉积只能算个“帮凶”。
真正的推手不是四川的斧头,而是江阴人手里的锄头。
这种人为的江道束窄,虽然解决了百年的吃饭问题,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雷。
道理很简单,同样的水量,管子变细了,水位自然就高了,流速也变了,这就像是给高压锅堵上了半个排气孔,随时可能炸。
这一百年来,江阴人是吃过大苦头的。
道光二十八年发大水,沿江一片泽国;1931年那场著名的长江大水,江阴水位飙到了4.7米,淹了近三万亩良田。
最让人心惊的是1991年,那时候工业已经起来了,一场大水下来,37万亩稻田被泡,近千家工厂被迫停产,那是真正的“水漫金山”。
围出来的地,在洪水面前比纸还脆,稍微破个口子就是倾家荡产。
好再,这个故事的结尾还不算太坏。
2003年三峡大坝蓄水,加上葛洲坝调节,上游来水算是被控制住了,泥沙量也少了不少。
现在的长江下游,虽然江面窄了,但防洪体系已经不是当年能比的了。
站在今天的江阴江边,看着只有1.25公里宽的江面,看着繁忙穿梭的万吨巨轮,这感觉挺复杂的。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生存史诗,记录了中国人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用双手一点点改变山河的模样。
江面变窄了,是因为两岸的日子变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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