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原来艺术很好吃》北京新书分享会在北京SKP举办。《原来艺术很好吃》一书的作者朱兴国、瑃燕,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刘玮,策展人、撰稿人段少锋,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季海洋等做客RENDEZ-VOUS,以“唯美食与艺术不可辜负”为主题,展开一场艺术与美食的深度对话。
《原来艺术很好吃》北京新书分享会现场。主办方供图
从希腊神话中的葡萄、石榴、无花果,到苏轼的东坡羹、沈周的大白菜;从古罗马的盛大晚宴,到《韩熙载夜宴图》……《原来艺术很好吃》一书,以“吃”为线索,娓娓道来欧亚非三千年艺术史里的食物与盛宴。全书以饮食为切入点,既有细致入微的名画赏析,又有宏阔的人文视野,从水果意象到肉食文化,从盛大宴席到东方饮食美学,全方位解锁艺术里的饮食文化与美学。
活动现场,朱兴国、瑃燕两位作者展开深度对谈,为现场观众带来兼具深度与温度的多元视角文化解读。刘玮则从哲学的维度,剖析了美食与艺术在人性与文明中的本质位置,探寻生活美学的当代价值。段少锋以当代艺术传播的视角,肯定了该书打破传统艺术史叙事的创新意义,解读其在大众美育中的价值。季海洋则聚焦中外美术史的对比,拆解饮食题材在东西方艺术中的不同角色与文明内涵。
以下内容节选自《原来艺术很好吃》,为该书的前言部分。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来艺术很好吃》
作者:朱兴国 瑃燕
版本:湖南美术出版社
2026年4月
食物的形象在艺术中十分常见
民以食为天。食物为人提供生存所需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以及维生素等营养物质。食物也是人类社会得以延续的保障。如果一个社会在农业和温饱方面都难以保证,就会很快消亡。古今中外一向如此。正如希腊诗人阿莱克西斯(Alexis)所说,“人生历经艰苦都只为果腹”,这是人类的弱点。
食物塑造了人。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中指出,“人类以为自己驯化了植物,但其实是植物驯化了智人”。食物是人类许多进化的起因,比如,语言的出现,使用火,制作工具,种植、畜牧技术的发展,都是出于对食物的渴望而实现的(地缘政治和战争也是围绕争夺食物等资源展开)。因此,较之其他各项人类活动,进食总是处于历史的核心。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张光直认为,“要抵达文化核心,取道胃部至少是最佳途径之一”。
食物的形象在艺术中十分常见。人类对食物的描绘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包括人类早期的饮食习惯,许多证据都是视觉的和手工的,需要依赖考古而非文本。比如,在史前洞穴岩画中,我们可以了解原始人眼中的世界样貌,他们的表达方式和造型能力,对自然材料的运用及化学经验,还能直观地感受到原始人类对肉类的渴望。
尽管食物是人们生存的必需品,食物形象在艺术中的角色却常常被忽视。有时,食物是“边角料”;有时,食物又成为画面的唯一主角。在多数情况下,食物只是艺术中的一类道具和点缀,即使后来食物成为画面主角了,也并未得到普遍的重视。
同样,在文学、音乐、舞蹈等领域,相比“爱情”或“死亡”等主题,“食物”似乎显得肤浅,缺乏深意。主要是因为人对食物太熟悉了。人们每天都要不止一次地面对食物,它是如此普通、平凡。在这一点上,视觉标志也可以印证——尽管麦穗、野猪、公牛等形象常见于国家的各类徽章上,但这些徽章绝不会以面包(或馒头)、火腿和牛排的样子出现,否则就太滑稽了。
食物形象处在艺术表达的边缘也不全是坏事。它们较少被修饰,反而可以透露更真实、更隐秘的信息。换句话说,要想了解一个人,从侧面了解可能比仅从正面接触要来得更准确、全面。
食物周边与艺术联系紧密。例如博物馆中的珍宝,古代中国的鼎、簋、觚、爵,美索不达米亚乌尔城的黄金碗,古希腊陶瓶,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银壶,日本漆器,这些见证人类文明进程的物品,大多曾是盛放佳肴的食器,或是可以倾倒佳酿的酒器。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当食材被烹制成食物,不管用什么拿取,只要吃到肚子里,一顿饭就可以结束了。人们为什么对食器这么讲究?当我们把不同时空、不同文化、不同艺术家制作的物品并置在一起观看时,它们就不再仅仅涉及历史,而是与现在有关,与未来有关。
此外,本书时常提及中国艺术中的饮食文化。中国是文明礼仪之邦,礼,即社会行为制度和规范,最初来自饮食(《礼记》曰“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古人还将食器升格为礼器,使其具有“纪念碑性”,成为国家的象征。同时,中国艺术史有大量杰作与食物相关,这些作品精彩纷呈,与西方艺术交相辉映。
吃货,厨艺与士人
听到书名,读者们可能会认为作者是个吃货,得多么喜欢美食,才会想到写作一部关于食物的艺术史。
的确,我喜欢这样的时光:与家人、好友共同进餐,享受食物带来的快乐。我也很愿意尝试新的菜品、异域美食,欣赏器物之美,观察琼浆之妙,评论食材、配料,听朋友讲烹饪心得,分享新发现的餐馆,或是借一场艺术史研学之旅,探索当地美食,借机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入更为宏阔的时空里。
我真的非常喜欢与志趣相投的朋友坐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边上,讨论“呼愁”与“物哀”,享受星月朗朗的夜宴;喜欢面对着玫瑰色的圣城阿西西,品尝翁布里亚的葡萄酒,谈论乔托、但丁和圣方济各的故事;喜欢坐在尼斯的小餐馆里,望向地中海,为朋友们讲述现代主义大师毕加索、马蒂斯、夏加尔之间的竞争和友谊。在一场场难忘的夜宴中,我们推杯换盏,分享艺术和见闻,一同感慨时光、回顾成长。
我梦想自己爱上厨房,做得一手好菜,时常花数天时间琢磨、思考和烹制美味菜肴,提高厨艺。
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本人对食物的需求很简单,就自己的用餐时间来说,在大部分情况下,也就是花上十几二十分钟而已,经常在学校食堂里买个土豆、玉米,再有点糖拌西红柿,所谓“一箪食、一瓢饮”便已知足。
而本书的另一位作者与我的饮食习惯不同。瑃燕喜爱并擅长烹饪,无论是中式、日式,还是欧洲美食,她都会饶有兴趣地钻研,走到哪儿都爱逛菜市场。在佛罗伦萨时琢磨T骨牛排,尝试各种意面,烤比萨;在京都研究寿司、鳗鱼饭;在北京灌香肠、烤月饼。瑃燕擅长制作泡菜、腌姜芽,自酿米酒,一年四季喝自己烘烤、磨豆、手冲的咖啡,定期为女儿做蛋糕。瑃燕还对食物和餐具的美有追求,即使是粗茶淡饭,经过她的料理、摆盘,都会赏心悦目。我经常由衷赞叹说,瑃燕老师是一位被绘画耽误了的大厨。
对亚里士多德等古希腊先贤来说,烹饪是奴隶们要掌握的技能。
而在古代中国,一个人的饮食观和厨艺水平如何,与其是否会成为深受尊重的士人不无关联。比如,商汤的宰相伊尹是个厨师(宰相的“宰”本身就有厨师长的意思);儒家圣贤孔子对饮食十分讲究(他应该是个很难伺候的人吧);大文豪苏轼一生颠沛流离,黄州、惠州、儋州,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就地取材,研发美食(“东坡肉”流传至今)。幸运的是,在瑃燕老师的“投喂”和带动下,我对食物的认识也在提高,有望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中国“士人”。
因此,支持我写作本书的基础主要源于两方面。一方面,视觉艺术本身可能蕴含着比文字解释更丰富的内容,提供了更开放的通道,任何人都可能从中获得新的发现。作为大学艺术专业课程和艺术史通识课程的教师,笔者对东西方有关食物的艺术比较熟悉,对本书的作品图例选了又选(希望它们既有代表性和高艺术水准,又不常见),无论是艺术爱好者还是专业人士,即使只观赏这些作品,本书已自有价值。
另一方面,艺术史的特性和魅力有助于读者感受生动的历史并引发多领域探索的兴趣。本书涉及水果、谷物、动物等博物学知识,以及就宴饮等方面进行跨文化比较,解释人们是如何看待食物的,以及看法的变化。希望这些讲述有助于读者进一步欣赏画面,在不同文化下细微、生动的可见物中发现全球艺术史,得到美的享受和启迪。
原文作者/朱兴国
整合/何也
编辑/李永博
校对/卢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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