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首·其四》
宋·释志璇
声色头上睡眠,虎狼群里安禅。
荆棘林内翻身,雪刃丛中游戏。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声色头上睡眠
我们总以为安静的地方才能睡觉。深山、禅房、无人打扰的房间——才是休息的地方。
但禅师说:在声色的喧闹里,你照样可以安眠。
声色是什么?眼睛看的,耳朵听的。好看的颜色,好听的声音。这世界从来不缺这些。车马声、人语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窗外的广告牌闪个不停。你躲不开,也不需要躲。
真正的睡眠,不是环境寂静了才能睡,而是心里安静了,在哪里都能休息。
这就像一个人在闹市中读书。书不是没声音,是他心里只装着书里的世界,外头的嘈杂就进不去了。
“心远地自偏”——陶渊明这话,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你不必躲到深山里去,心里远,自然就偏了。声色头上睡眠,不是叫你闭上眼睛堵住耳朵,是叫你心不跟着声色跑。
真正的安宁,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来了,你不住在上面。
虎狼群里安禅
老虎和狼——这是要人命的。
生活里也有“虎狼”。让你害怕的事,让你焦虑的人,让你睡不着觉的烦恼。这些不是比喻,是真的。工作的压力,关系的纠缠,身体的不适,都是老虎,都是狼。
禅师说:就在这些虎狼群里,你照样可以安禅。
安禅不是逃避。不是躲到一个没有老虎的地方去修。修行的真功夫,恰恰是在老虎面前还能稳住。
这有点像什么?有点像你怕黑,但晚上还是得关灯睡觉。你告诉自己:黑就是黑,没什么可怕的。慢慢的,你真的不怕了。
那些让你烦恼的事,你逃不掉。但你可以不逃。不逃不是硬扛,是看清楚它没那么可怕。虎狼的样子很凶,可你一旦面对它,它的影子就会缩小。
修行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是在不安全的地方也能安心。
荆棘林内翻身
荆棘,都是刺。往里走一步就扎一下。
生活中那些让你难受的关系、走不通的路、解不开的结——都是荆棘林。你往前走,疼;你想退,也疼。进退两难,就是荆棘林的滋味。
禅师说:就在这荆棘里翻身。
翻身是什么?是换个姿势。这条路走不通,换条路;这个想法让你痛苦,换个想法;这件事你抓得太紧,松一松手。
荆棘林里翻身,不是硬来,是四两拨千斤。你越挣扎,刺扎得越深。你不挣扎了,轻轻地转个身,刺反而松了。
这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你攥得越紧,沙子漏得越快。你松开一点,反而能留住。
走不通的路,不一定是你走错了,也许是你需要换个方向。
雪刃丛中游戏
雪刃,是明亮而锋利的刀。比老虎还危险。
游戏——这个词很妙。刀尖上跳舞,你说这是不是不要命?
但禅师说的游戏,不是玩命,是不当真。
那些威胁你、伤害你、让你恐惧的事,你以为它真的要你的命。可当你真的面对它,它不过是一把刀,一把很亮的刀。刀再亮,也只是刀。
游戏的心态是什么?是你看透了这把刀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怕的,是你心里想的那个“厉害”。
这就像小孩子玩捉迷藏,躲起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以为自己要被找到了,紧张得不行。可真的被找到了,也就那么回事,哈哈一笑。
生活中的“雪刃”也一样。你怕的事来了,真的来了,也就那样。过去了,你会发现,不过如此。
最让你恐惧的,往往是你心里造出来的那把刀。
竹影扫阶尘不动
这句写得真好。
竹子的影子在台阶上晃动,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可台阶上的灰尘,纹丝不动。
影子是动的,尘是不动的。
这是什么意思?外界的动静,来来去去,就像竹影。你心里那些念头、情绪,来来去去,也像竹影。它们扫过来,扫过去,看着很热闹。
但“尘”是不动的。这个“尘”,是你本来清净的心。心本来是不动的。竹影来了又走了,尘还在那里。
我们常常被竹影带走。影子一晃,心就动了。影子没了,心还在想。其实竹影只是竹影,尘只是尘。
外界的风吹草动,改变不了你本来的样子。
月穿潭底水无痕
月亮照在深潭里。月光穿过水,一直照到潭底。
水面上,有没有痕迹?没有。
月亮来了,水没有痕迹。月亮走了,水也没有痕迹。月光一直都在,水也一直都在。
这说的是什么?是真和假,是和不是。
月光是真的,却在水里不留痕迹。水是真的,月光穿过去,它也不留痕迹。就像你遇到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它来过,但你没有留下什么。好事情走了,你不追;坏事情走了,你不留。
心就像那潭水,清澈见底。事情来了照出来,事情走了什么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清净。
不是没有事,是事过了就过了,心上不留。
一点余话
这首诗,是禅者的日用修行。
你看,声色、虎狼、荆棘、雪刃——都是日常中的困境,跑不了的。但禅师就在这里面睡觉、安禅、翻身、游戏,自在得很。
为什么能这样?因为他知道:
声色只是声色,心可以不跟着走;虎狼只是虎狼,你看透了,它就不吃你;荆棘只是荆棘,换个姿势就过去了;雪刃只是雪刃,不当真就不伤人。
最后两句是总结:竹影扫阶,月穿潭底——外境来来去去,心不留痕迹。
修行,不是找一个没有竹影的地方,是竹影来了你不动。不是找一个没有月光的地方,是月光穿过去不留痕。
道在平常日用中。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事来心照,事去心空。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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