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初,万科在集团全域完成了一次看似只是"改称呼"、实则高度象征性的操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官网"管理团队介绍"里,所有高管原来的"合伙人"抬头被删除,换成最传统的科层制称呼:总经理 / 总监 / 经理 / 专员一类。

内部办公系统与员工信息平台,曾经遍布各层级的"城市合伙人""部门合伙人"等专属称谓也被全部清掉,统一对齐行业通用职衔。

举例:万物云CEO朱保全原先对外常见的"万科集团合伙人/万物云CEO"组合,在官网信息里也被调整为偏"事业部总经理"类的表述。

万科没有为此专门发一份"关于取消合伙人制度"的醒目公告——但它用"全平台擦除'合伙人'字样"的方式,把结论写在了墙上。

万科的事业合伙人制度,不是律所那种法律实体合伙人,而是从2014年前后逐步搭起来的三合一激励/控制系统(业内共识性描述):

1)合伙人的"精神内核":共创·共担·共享

郁亮在地产白银时代抛出的叙事是:把纯雇佣关系升级为利益共同体——你要分享上行期的果实,也要在下行期一起扛。

2)核心抓手A:经济利润奖金(EP奖金)→ 锁进持股平台

管理层应得的经济利润奖金不直接全额发钱,部分通过盈安合伙等载体集中起来,并借助融资/股票质押等方式加杠杆,买入并持有万科股票,意图让管理层的钱和股东绑在同一根绳上。

这段历史里最刺眼的一行"官方原文"出现在万科2024年半年报中:

"深圳盈嘉众……"和"深圳盈安财务顾问企业……"在2024年3月30日为前十大股东。受多种因素影响,2024年4月万科A股股价跌破两个主体的融资平仓线,两个主体所持的大部分股票被迫平仓归还融资,不再是前十大股东。"

这就是说:曾被视作管理层"与公司共进退"象征的持股平台,最终在下跌+杠杆的双重挤压下,被动平仓出局——不是主动减持,而是"被强平"。

3)核心抓手B:项目强制/半强制跟投

区域、城市公司与项目一线被要求把自有资金押进项目跟投池(很多时候和内部资金/理财通道形成闭环),顺周期时是激励,逆周期时则把很多人拖进"共亏"泥潭——后来也成为维权与合规风险的集中带(鹏金所兑付风波等)。

如上所述,2024年4月股价击穿平仓线后,盈安/盈嘉众大部分仓位被强平并从十大股东消失,等于"合伙人的资本背书"物理上清零

这意味着:制度最硬的那句话——"我们把钱也押在里面"——不再能说服任何人。

钉子②:国资从"第一大股东"走向"实际控制人",止血优先(2023–2025)

深铁作为第一大股东(约27%量级)在流动性危机阶段提供关键支持,但代价是:决策权与风险责任重新集中

与此同时,万科在压力之下取消了经济利润(EP)奖金计提(2023年前后开始讨论/执行),等于把合伙人体的"资金泵"给掐断。没有新钱注入、没有股价叙事支撑,"共担共享"只剩空壳。

钉子③:人事大地震把旧权力结构连根拔起(2025–2026)

这是最不浪漫、但也最决定性的部分:

2025年1月:市场传出祝九胜被带走消息→ 1月27日公告其因"身体原因"辞任所有职务;深铁系辛杰临危受命接董事长。

2025年10月:多家媒体称祝九胜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调查焦点普遍指向其长期分管的鹏金所/博商资管等表外金融网络(自融质疑、高息转贷、逾期兑付等线索)。

2026年1月郁亮因到龄退休彻底辞去所有职务,长达三十多年的"郁亮时代"闭合。

同一阶段组织架构大砍:五大区域公司取消(集团—区域—城市的三级压成"总部—城市"两级),地区公司从16压到约10,城市公司继续合并精简。

当"谁来拍板"变了、"钱从哪来"变了、"组织形态"也变了,旧称呼就算不主动删,也会自然显得荒诞。

它不是万科在否定自己曾经的努力,而是——

把一个在"上行+高杠杆+扩张激励"时代设计出来的浪漫主义治理体系,在"下行+去杠杆+国资维稳"现实中,系统性地收束回最朴素的科层制管理。

"合伙人"这三个字一旦不能兑现(平台被强平、跟投变维权、资金链吃紧、权力重组),留着反而会变成道德靶心。删掉它,是一种止损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