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15日公布的一项最新调查结果显示，兵库县部分居民血液中所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超标，这种“永久性化学物”恐对健康造成影响。
兵库的最新血检结果披露之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震惊：怎么会连血液里，都躲着这种被称作永久性化学物的东西？其实，把时间线往回拨几年，你会发现，这场危机早就埋下伏笔，只是直到今天，才以最直白的方式，出现在当地居民的体检报告上。
故事要从一条河说起。
明石市，坐落在兵库县南部，风平浪静的城市表象之下，有一条对它至关重要的河——明石川。大约三成的自来水，都要从这条河里取水，再送进千家万户的水龙头里。2019年，日本政府做了一次全国环境水调查，明石川被点名：其中PFOS、PFOA等有机氟化合物的浓度，远高于日本为河川和地下水设定的50ng/L指标值，属于全国少数的高值区域之一。
那一年，数字只是冷冰冰的报告。真正让人心里一沉的，是后来接二连三的后续。
2023年，当地议员联手京都大学教授，对明石市9名居民进行血检，9人中6人血液中PFAS含量超过美国学术机构指引值。2024年，市民团体又对流域33名居民做了更大规模的调查，16人的血液中有机氟化合物超标。如今，2025年12月再度检测，54人中18人超标，这不仅是数字在重复，而是一个事实在不断被确认——明石川的污染，已经走进了人的身体里。
PFAS 指的是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这是一大类人造化学物质，目前估计约有 近万种化合物，广泛应用于消费品和工业领域。它们能使产品防水、防油、防污，并具有防火性能。
那么，这些PFAS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爬上血液化验单的？
首先，是水。PFAS的一个可怕之处在于，它们极难降解，经年累月在环境中打转。产业废弃物处理场、工业排水，是明石川上游被高度怀疑的污染源头。调查显示，明石川部分上游支流中，PFOS和PFOA合计浓度一度测到每升几千，甚至十万纳克这一惊人数字，远远超出日本50ng/L的指针值。这样的河水，如果只是流在河道里，已经足够令人不安；一旦进入城市供水体系，哪怕经过活性炭等工艺处理，长期使用的隐患依然存在。
其次，是食物。PFAS具有生物富集性，会沿着食物链层层放大。被污染河水灌溉的农田、河口附近的渔获，可能把这些化学物质进一步带上居民的餐桌。日积月累，饮水加饮食，成为最主要的暴露途径。
再往大处看，日本全国范围内，PFAS问题已不是孤立个案。环境省公布的检测结果显示，全国两成左右自来水企业在供水中检出PFAS，全国多处河川和地下水点位超标，有的地方甚至达到国家标准的数百倍。部分区域靠近驻日美军基地，用作消防泡沫的有机氟化合物被多方指认为潜在污染源，一些基地至今仍拒绝充分配合调查。这类情况，不仅关系日本自身的环境治理，更牵扯到驻军对当地生态的长期影响，理应受到更严肃的追问和国际监督。
那么，更让人揪心的问题来了：这些东西，一旦进了身体，还有办法排出来吗？
答案很残酷，也必须说清楚。PFAS之所以被叫作永久性化学物，正因为它在人体内的半衰期以年为单位计算，不是几天、几周，而是3到8年，甚至更久。PFOS、PFOA、PFHxS等典型物质，会与血清蛋白结合，偏爱停留在肝脏、肾脏、甲状腺、生殖器官等部位，代谢极其缓慢。
理论上，人体确实会通过尿液、粪便、经血、乳汁等途径，将少量PFAS缓慢排出；有研究提示，长期坚持喝干净水、减少新的暴露，加上献血或哺乳，确实能在几年时间里略微拉低血中浓度。但这只是极其缓慢的自然清除，远称不上什么快速“排毒”。没有哪一种保健品、排毒餐、汗蒸或运动，可以让这类物质在短时间里大批撤离人体。
这也是这场危机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它几乎不存在个人层面的一键解决方案。你唯一能做的，是从今天开始，拼命减少新增的一滴；然后交给时间，去一点一点削弱那些已经驻扎的分子。
那么，面对这样的污染，当地居民和更广大普通人，究竟还能做什么？
第一，是尽可能切断当前能切断的暴露路径。在污染严重地区，优先使用通过第三方检测、能有效去除PFAS的净水设备，避免直接饮用可疑水源；减少依赖各类具有防油防水涂层的食品包装，减少对来路不明防水服饰、不粘锅的依赖；留意当地政府对农产品和水产品的监测结果，必要时调整食物来源。
第二，是要求透明。居民有权知道自来水中PFAS的实际检测值，有权知道民间血检的完整结论，有权清楚污染源查到了哪一步。明石川流域的多个市民团体，持续推动政府公布河川监测数据，追问产业废弃物处理场的责任，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自救。
第三，是要求问责和改变。对于长期排放有机氟化物的企业，必须调查清楚污染源和排放量，依法追责，严格限期治理；对于驻日美军等外来驻军设施，如果确有PFAS排放，就不能躲在协定和借口背后，应按国际法和环境公约承担起相应责任，还当地居民一个交代。对这种关系到公众健康和生态安全的行为，国际社会也应该保持足够的警惕和压力。
第四，是推动制度升级。日本正在将PFOS、PFOA等纳入更严格的化学品管制清单，逐步压缩其生产与使用空间，并计划从2026年起将PFAS纳入强制性水质基准。这些方向本身是对的，但远远不够快。越是已经出现血液普遍超标的地区，越需要走在全国前面：更严的地方标准、更密集的检测频次、更果断的源头替代。
其实这不只是兵库县明石市一个地区的不幸。这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日本社会对美军各基地为所欲为默默充当忍者神龟的背后，究竟埋了多少看不见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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