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的老乡待我们如亲人
吴广寨
当兵之前，在老家遇到同乡人，心里总觉得平淡，有时甚至觉得多说几句话都是多余。可到了部队，身居异乡，能听到一句带着乡音的说话声，就如同听到了歌唱。倘若能遇到近到一个村，或是邻村的故乡人，那简直就是亲人了，恨不得吃、穿、住、行都在一起。
那年，和我姥爷一个村的同批战友刘雄跟我说：“有一个和我同村的老兵，就住在西宁火车站对面的楼房里，你想不想去看一看？”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去！为啥不去呢？说不定那位西宁老兵，和我姥爷还是近门亲戚呢。”我姥爷姓孟，单名一个“中”字。“不知道那位西宁老兵姓啥？”
“姓孟，姓孟，叫孟新！”刘雄急切地回答，更勾起了我见他的念想。
后来几经打听才知晓，孟新就是我姥爷孟中的堂弟。很早以前，孟新是“青藏公路之父”慕生忠将军的兵。他们奋战七个月，修通了青藏公路，创造了我国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慕生忠将军因此被誉为“青藏公路之父”，他的雕像至今矗立在格尔木的将军楼公园。
我的姥爷孟中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走后我从未去过他们村，对那些亲戚关系一概不知。关于姥爷村里的一切，都是听刘雄说的。他说啥，我就信啥。他说他的母亲也是孟家女，我们俩是姨兄弟关系，以后他是我的姨弟，我是他的姨哥。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们确实就是这么称呼的……
如今回想起来，心里着实有些酸楚。在外当兵，部队很少组织我们参观名胜古迹。我唯一一次幸运，是连队组织去了一趟拉萨城，参观了当时还蒙着厚厚尘土的布达拉宫、大昭寺，还有革命展览馆。在拉萨狭窄的街道上，总算也留下了我的脚印。不知是不是趁别人不注意时，我在布达拉宫和大昭寺的佛像前磕了头，佛祖才保佑我退伍回乡后找到了一份井下的工作；也不知是不是在革命展览馆里，看到那张用少女皮做成的鼓面，我掉下的眼泪，才让那些逝去的英灵助力我拥有了普通人该有的家庭？
如今回想起来，一阵阵心酸。唯一不心酸的，是姨弟刘雄带我去西宁火车站对面的楼房，看望了我那位堂亲姥爷——孟新。
听孟新姥爷讲，他们当年就是进军西藏的兵，从青海和四川两个方向同时向拉萨修路。修路的艰难，他不愿再多提。他说，修青藏公路，他们把眼泪流干了，汗水流尽了，但目的终于达到了。回想起来，心中满是幸福和自豪。更庆幸的是，他当年心肌肥大，一度不省人事，等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西宁的兵站医院里，活到了现在。可还有许多战友，就那样躺在了青藏公路的路基旁，再也没能起来。或许那黑夜寒风中闪烁的点点荧光，就是他们值守高原的眼神。
就在我们沉浸于往事、畅谈祖国新貌时，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推门进来，微笑着和我们打招呼，给我们倒水、泡茶、削苹果。她细心地给每一瓣苹果插上牙签，还教我们怎么吃。我们头一回知道苹果还可以这样吃，心里暗暗赞叹她的聪慧。她说她也是山西人，父亲修完青藏公路后，因身体原因，被组织安排在西宁兵站工作。她父亲和我那位堂亲姥爷孟新是老乡式的战友，两家走动频繁，吃吃喝喝从不分彼此。他们常说，要珍惜活着的时光，替那些牺牲的战友做些他们没来得及做的事：比如给战友家里寄点钱，他们的亲人来了好好接待，帮忙买返程的火车票，多写信联络，有困难能帮就帮。
姑娘望着我们说，看到我们从山西来到青海、穿上崭新的军装，就想起当年她父亲那会儿没有军装穿、没有军粮吃的光景。她希望我们把部队的情谊传递下去，路来路过常来家里坐坐。听到我们说话的口音和她父亲一模一样，她心里觉得特别亲切、特别感动，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她从未回去过的山西老家。
她又笑着说：“看情况吧，我想找个山西老家的人做对象，活在人亲土亲的环境里，一定是幸福的……”
她的话让我们心头一热。是啊，我们身上流淌的血液里，都有山西土壤里的微量元素。
回到西宁兵站后，我心里一直回味着我堂亲姥爷家的点点滴滴，急切地等待着第二天，另一位老兵的女儿带我们去塔尔寺参观。不知不觉天就亮了。我们正朝窗外眺望，昨天那位招待我们的姑娘，已经来到兵站大门口。她和哨兵交谈了几句，便径直朝我们住的房间走来。
到了塔尔寺，她凭着本地口音和寺里的人熟络地打招呼，为我们参观提供了许多方便。我们穿着军装，一会儿跟在她身后，一会儿与她并肩同行。她成了我们贴身的导游，我们则像是她视察工作时随行的卫兵。寺里零星的游人把目光投向我们，仿佛在欣赏一幅“军拥民、民拥军、军爱民、民爱军”的和谐画卷。
（注：本文插图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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