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1日清晨，郑州东三环一处在建高楼吊塔旁，四辆警车悄悄停稳。戴着安全帽的石二群刚从脚手架下来，还未来得及摘掉灰口罩，手铐已扣在腕上。
工人一片哗然。十来年里，这位从不拖欠工资、年年捐书包的大老板，被他们当成“财神爷”。有人低声猜测是商业纠纷，没人想到答案藏在一宗尘封旧案里。
刑警带来的卷宗编号“1999·12·5”。它记录着河南郑州合作银行管城支行特大持枪抢劫：五分钟，208万元现金，一名保安身中一枪。这桩悬案沉寂了整整十六年。
档案照片翻得发白。镜头中的青年脸颊消瘦，眉锋锐利，那就是二十出头的石二群。要理解这一切，得把时间拨回1992年，他离开许昌老家进城学粉刷的那一天。
最初他每晚抱着35元工钱睡觉，觉得自己离“富人”不远。真日子久了，柴米油盐耗光热情，他逐渐厌倦那口“死工资”。一个雨夜收工，他看见包工头指点江山，工人流汗如雨，心里冒出念头：我要当老板。
第二年春天，他回村召集几个闲散青年：“跟我进城，挣钱！”对方半信半疑，他用描绘工地高薪的故事打动了他们。头一单工程干得不错，难题却出在欠薪。开发商口头承诺打了水漂，临近春节只给了他区区五千元。
几十名工人盼着回家，女儿还要交五百元学费，他四处借钱碰壁。舅子一句嘲讽“还不如回去种地”彻底戳穿他的体面，石二群那晚在出租屋里坐到天亮。一种极端想法由此生根：干一票大的，抢银行。
说干就干。1999年夏，他凑出一万多元，通过地下渠道在许昌郊区买来五把仿64手枪。枪到手，还差同伙。他又去村里物色当初一起打工的混混，几杯酒、一番“黑吃黑”的说辞，对方终于点头。
踩点持续了数周。管城支行监控老旧，周日夜里只留一名保安，石二群把时机掐得很准。12月5日22点，他们戴口罩、穿雨衣，闯进银行，保安中弹倒地，柜台玻璃碎裂，麻袋里塞满百元大钞，208万元到手，前后不过五分钟。
分赃那夜，石二群独得百余万，四名同伙平分剩余款项，回乡盖房娶妻。而石二群想得远：钱得生钱。他先试着承包鱼塘，赔得精光；接着重操旧业，包下小规模土建；2003年囤地，2006年创立河南万宏置业，赶上房地产的起飞窗口。
楼盘开盘即售罄，账面数字像坐电梯。2008年年终利润已过三千万，2010年净资产突破一亿元。与此同时，他投物业、办度假村、搞农业观光，一条产业链铺开。他还先后捐建六所希望小学，工地晚宴上常抿一口酒半开玩笑：“欠的债，总要慢慢补。”
转折出现在一次亲子鉴定。2012年，私生子出生，他按医院流程按下指纹。2015年公安部新系统与旧案指纹比对成功，“滴——比中”响起，沉睡的线索被唤醒。协查通报飞抵郑州，抓捕行动紧随而来。
“十六年了，该结束了。”带队刑警说。石二群只是苦笑，仿佛早预见今日场景。随后，专案组对他的财产逐条审核：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出资、慈善流向，拉出一张复杂清单。原则明确——合法所得受保护，犯罪收益必须追缴。
听证会上，合伙人赵某感叹：“石总是真干事，可惜早年的念头毁了他。”这并非辩护，只是对命运荒诞的一声叹息。贫穷与冲动把一个肯吃苦的青年推向犯罪，成功又让往事变成枷锁。
“钱，我本想还。”看守所会见时，石二群轻声告诉律师。无论真伪，持枪抢劫、致人重伤的事实已无法删除。1999年那声枪响，被法律记录，也终被法律回应。
2017年，一审判决：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部分财产。庭上，他最后的请求是把未涉案的合法资产留给四个孩子。
卷宗归档，“12·5”案落幕。那张泛黄的照片被收入新的盒子里，从此成为法律书架上沉默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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