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忠,一位以尖锐言论著称的医学评论者,曾将放疗和化疗斥为“超级屠杀”。这一说法在公众中引发强烈震动:一方面,它迎合了部分人对现代医学的不信任情绪;另一方面,它也遭到医学界的普遍反驳。要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与争议,我们需要从医学、伦理、社会心理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
一、“超级屠杀”说的核心观点
陈学忠的观点通常包含以下几层意思:
1. 放化疗的本质是“以毒攻毒”
放疗利用放射线杀伤肿瘤细胞,化疗使用细胞毒性药物抑制肿瘤增殖。两者都不可避免地会损伤正常细胞,尤其是增殖活跃的组织(如骨髓、胃肠道黏膜、毛囊等)。因此,在他看来,放化疗不是“精准治疗”,而是对人体的“无差别攻击”。
2. 放化疗的副作用被低估
他认为,医生在宣传放化疗时往往强调疗效,对副作用(如骨髓抑制、感染、恶心呕吐、脱发、神经毒性、放射性损伤等)及其长期影响(如第二原发肿瘤、心血管损伤、生育功能受损等)的告知不足,导致患者在不知情或半知情的情况下承受巨大痛苦。
3. 放化疗存在“过度治疗”
他指出,在某些情况下,放化疗带来的生存获益有限,却让患者付出沉重代价。尤其在晚期肿瘤中,部分患者可能仅获得短暂的生存延长,却在痛苦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4. 现代医学被资本绑架
他进一步认为,放化疗之所以被广泛使用,与制药企业、医疗机构的经济利益有关。医生可能在利益驱动下倾向于使用更“积极”的治疗,从而造成医疗资源的浪费和患者的伤害。
二、医学界对“超级屠杀”说的反驳
1. 放化疗的疗效有坚实证据支持
大量随机对照试验和临床数据表明,放化疗在许多肿瘤中具有明确的生存获益。例如:
• 放疗可根治部分早期肿瘤(如鼻咽癌、宫颈癌、前列腺癌等),或作为术后辅助治疗降低复发风险;
• 化疗可治愈部分血液系统肿瘤(如淋巴瘤、睾丸癌),并在乳腺癌、肺癌等实体瘤中延长生存;
• 同步放化疗可显著提高局部晚期肿瘤的控制率。
因此,将放化疗一概称为“屠杀”,在医学上属于以偏概全。
2. 副作用是已知风险,且可被管理
现代肿瘤治疗强调“获益-风险”评估。医生会根据患者的分期、体能状态、合并症等因素制定方案,并通过止吐药、升白针、抗感染治疗、营养支持、剂量调整等手段降低副作用。尽管副作用仍可能严重,但“完全失控”的说法并不符合现实。
3. “过度治疗”是问题,但不等于“放化疗无用”
医学界普遍承认,临床中确实存在过度治疗现象,例如对终末期患者进行意义有限的强烈化疗。但这属于医疗决策与沟通问题,不应推导出“放化疗本身就是屠杀”的结论。正确的做法是加强规范、推动姑息治疗、优化决策流程,而不是否定整个治疗体系。
4. 资本影响需要监管,而非全盘否定
医药行业的商业行为确实可能影响医疗决策,这是全球共同面临的问题。解决之道在于加强药品监管、规范诊疗指南、提高透明度、完善医保支付与医院绩效考核体系。将所有放化疗都归因于资本阴谋,显然过于简单化。
三、公众为何容易被“超级屠杀”说打动
1. 恐惧心理与信息不对称
肿瘤患者和家属往往处于高度焦虑状态,而放化疗的副作用直观且痛苦。当他们缺乏医学知识时,更容易被情绪化语言说服。
2. 幸存者偏差与个案传播
社交媒体上常见“放化疗把人治坏了”的个案,而那些通过放化疗长期生存的人往往较少发声。这种传播机制强化了公众对放化疗的负面印象。
3. 对“自然疗法”的浪漫想象
部分人相信人体具有强大自愈能力,倾向于选择温和的替代疗法。“超级屠杀”说恰好满足了他们对“温和治疗”的期待。
四、理性看待放化疗:既不神化,也不妖魔化
1. 放化疗是工具,关键在“是否适合”
放化疗并非适用于所有患者、所有阶段。对于早期肿瘤,根治性放疗或术后辅助放化疗可能带来显著获益;对于晚期肿瘤,治疗目标可能转为延长生存或缓解症状。关键在于个体化评估与明确目标。
2. 重视“价值医疗”与共同决策
医生应清晰告知:治疗的可能获益、风险、替代方案、费用与生活质量影响。患者和家属应参与决策,明确自己更看重生存延长、生活质量还是尊严与舒适。
3. 推动规范化与减少过度治疗
通过指南遵循、多学科会诊、姑息治疗早期介入、临终关怀体系完善,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放化疗,让治疗更符合患者利益。
结语
陈学忠将放疗和化疗称为“超级屠杀”,是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表述。它提醒我们:放化疗确实有副作用,确实可能被滥用,确实需要更严格的规范与更充分的知情同意。但如果因此全盘否定放化疗,则忽视了它们在肿瘤治疗中的重要贡献,也可能误导患者放弃有效治疗,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理性的态度应当是:尊重证据、尊重患者选择、在获益与风险之间寻求平衡,让每一次治疗都真正服务于患者的生命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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