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珊姐姐心里,清远连南就是一座满是民族底蕴的宝藏小城。它是世界上唯一的排瑶聚居地,是《瑶族舞曲》的故乡,“瑶族耍歌堂”“瑶族长鼓舞”都是响当当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连南南岗千年瑶寨更是全国规模最大、最古老的瑶寨之一。除此之外,连南还是中国蚕丝之乡、油茶之乡,藏着丰富的生态资源。独特的民族文化和秀美的自然生态,让这座小城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这个冬天,我特意冲着连南热闹的盘王节而来。等节庆的喧嚣散去,我便在县城中心慢悠悠闲逛,这一站来到了:鹿鸣关。
鹿鸣关的位置,因为距离珊姐姐住的酒店不远,所以我选择了徒步前往。一路向前走,脚下的路蜿蜒着向高处延伸,两侧是连绵的山脉,草木在冬日里依旧透着苍劲的绿。一路往高处走,风里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走得久了,身上便泛起薄薄的暖意,疲惫也被这山野间的风悄悄吹散。这让我想起一句描写鹿鸣关的诗句:“千山万山,路转急弯,一声汽笛,飞过鹿鸣关。”,一句短诗定格了鹿鸣关峻岭连绵、壑深路险的雄奇。
当我到达这座古关隘,这里已变成了隧道与公园,隧道车流不息,公园草木葱茏,而真正让人驻足忘返的,是这里流传三百年的“双绝”:一边是文人墨客醉心的“鹿鸣秋高”诗画盛景,一边是穿越时空的“坦然清风”清廉传承。两种风华交织成网,让这座两广交界的古关,成为藏在群山里的宝藏秘境。
连南鹿鸣关的故事,始于一声鸡鸣。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连山知县刘允元在郑芝龙当年劈山开路的旧址上垒石为关,因站在关口能清晰听见山脚下梅村的鸡鸣,便取名“鸡笼关”,亦称“鸡鸣关”。那时的关隘是真正的天险,连山知县李来章赴任时曾感叹“路入连山总不平”,足见其地势之险峻。直到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重修,官员取《诗经》“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文宴雅意,将关名改为“鹿鸣关”,既寄寓文风兴盛之愿,也让这座铁血雄关多了几分诗意柔情。
作为连接两广、沟通“三连”的咽喉要道,鹿鸣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官员赴任的必经之路。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河南才子李来章正是沿着这条崎岖山路来到连山履职。这位心怀苍生的知县,不仅在《初入鸡鸣关》中写下过关艰险,更立下“不食瑶粟,不饮瑶酒;取瑶分毫,贼断吾手”的铮铮誓言。他在任期间尊重瑶汉民众,访民疾苦,劝课农桑,还捐俸修建关侯祠和“却金亭”,用一生践行清廉承诺。如今,这些故事都被镌刻在鹿鸣公园的《坦然亭记》中,与亭柱上“坦然处世乐万山锦绣,真诚做人喜千年鹿鸣”的对联相映成趣,成为一道独特的“清风风景”。
如果说清廉风骨是鹿鸣关的魂,那“鹿鸣秋高”的盛景便是它的形。早在1915年,这里就被定为“连山八景”之一,名曰“鹿关秋月”,后来又入选“三江八景”,改称“鹿鸣秋高”。民国时期,关隘上建有一座凉亭,横匾“鹿鸣秋高”四个大字刚劲醒目,每到秋高气爽时节,文人雅士登高远眺,三江河畔蓝天碧水,十里稻浪飘香,群山间苍松翠杉与红枫交映,满山霜林如醉,纷纷诗兴大发。清代诗人虞昌龄的《鹿关秋月》堪称千古绝唱:“百尺雄关踞上游,溶溶月色压碉楼。凉蟾普照边风静,鸣鹿无声夜景幽。云村别开新画本,霜花空锈旧矛头。谁家玉笛吹梅落,引起征人万里愁。”诗中“霜花空锈旧矛头”与杜牧“折戟沉沙铁未销”异曲同工,道尽历史沧桑与乡愁别绪,让雄关的险峻与月色的清雅完美交融。
可惜的是,这份古韵在抗日战争时期遭遇变故。1938年,广东省政府迁至连县,为打通连接西南大后方的通道,人们开山劈岭修筑连贺公路,鹿鸣关的古隘、凉亭、“却金亭”等古迹被尽数淹没,只留下文字记载供人追忆。好在时光不负有心人,2011年,连南县在鹿鸣关隧道口修建了鹿鸣公园,这座形似新月的公园挂在苍翠山腰,让古关的诗意与风骨得以延续。刚出隧道,就能看见巨型长鼓雕塑上“连南欢迎您”的字样,瞬间让人感受到瑶族风情的热烈。
珊姐姐走进庚公园,第一眼就看到一块巨石上“鹿鸣秋高”四个大字苍劲有力,背后正是虞昌龄的《鹿关秋月》,轻声诵读间,仿佛能与古人共赏同一片月色。园内小道旁,“书本”造型的石块错落有致,上面刻着孔子、范仲淹、文天祥的名言警句,还有岳飞“精忠报国”、匡衡“凿壁偷光”等经典故事,为公园铺就了厚厚的文化底色。深处的两座凉亭更是点睛之笔:
清风亭的“鹿鸣雄关映三江日月,瑶山篝火照两岸清风”,寥寥数语勾勒出地理位置与瑶山风情;
坦然亭的“思静心悬明镜且静坦,登高眼放碧天自泰然”,道出了登高望远的通透心境。
坐在亭中,山风阵阵,艳阳高照,凭栏远眺,向左能将三江城全貌尽收眼底,向右可俯瞰鹿鸣关脚下的梅村,春夏秋冬,景色各异,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四季轮转的梅村,是“鹿鸣秋高”最生动的注脚。冬天静穆安详,黑色田埂蜿蜒曲折,环绕着收割后的稻田,像一幅线条简洁的木刻画;我开始想象这里一年四季的变化:春天一到,油菜花田铺就金色海洋,红花籽点缀出片片紫韵,仿佛画家随性泼洒的水墨画;夏日里,流水淙淙,稻秧碧绿,荷花绽放,飞鸟栖息,构成一幅清幽的乡野山水画;而到了秋日,光影交错间,黄绿相间的稻浪绵延翻滚,整个村庄裹在彩色毯子里,成了一幅耀眼夺目的油画。难怪作家陈残云会写下“觅景何须到桂林”的诗句,如今这句话被刻在公园的巨石上,恰是鹿鸣关美景最真实的写照。
此时,我站在这里,真的不愿离开:从“鸡笼关”到“鹿鸣关”,从军事天险到文旅胜地,三百年风雨变迁,鹿鸣关的模样虽变,风骨依旧。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化,只有山水与人文的交融,历史与当下的对话。当你驱车穿过隧道,不妨停下车来,在鹿鸣公园走一走:摸一摸刻满诗句的巨石,坐一坐清风拂面的凉亭,读一读穿越时空的清廉誓言,看一看四季如画的梅村风光。你会发现,这里的每一缕风都带着诗意,每一块石都藏着故事,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三百年未凉的清风。
“觅景何须到桂林”,鹿鸣关的美,是雄奇与清雅的共生,是诗意与风骨的传承。它不像名山大川那般人潮涌动,却以独特的“双绝”魅力,让每个到访者都能找到心灵的慰藉。这座藏在粤北群山里的秘境,值得你放慢脚步,细细品味它的过往与今生,感受那份穿越三百年的诗与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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