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一辈子的走向,还真不是自己规划出来的。

可能就是哪天,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被一个脾气大的领导劈头盖脸问了一顿,又被另一个爱开玩笑的领导当众逗了一句,这事儿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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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秋日,一场谁都躲不过的“大考”

1955年秋天,广东惠阳。

驻扎在这儿的第41军,上上下下都跟上了发条似的,弦绷得紧紧的。

为啥?

因为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要来看部队了。

提起彭总,全军上下,谁不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从平江起义一路打到朝鲜战场的老帅,战功是实打实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

他下来检查工作,可不是听汇报、看表演就完事儿的。

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专门往你最薄弱、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照。

你搞一点虚头巴脑的东西,他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底下人背地里都喊他“彭阎王”,这称呼里,七分是敬,三分是怕。

41军的军长王东保,是个从红小鬼干起来的少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一听说老首长要来,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他太清楚彭总的风格了,问题绝对是一个接一个,又细又急,答不上来或者答得含糊,那可不是挨顿批那么简单,整个军的脸都得丢。

王东保军长想来想去,叫来了一个人,算是给自己上了道“保险”。

这个人,是司令部作战科的一个参谋,叫张万年。

这个张万年,山东龙口人,当时才二十七八岁,看着敦敦实实的。

他在军里是出了名的“活地图”、“一口清”。

整个41军的人员、装备、训练进度、后勤储备,各项数据都装在他脑子里,随时能调出来。

王军长的想法很简单:到时候他主答,万一哪个旮旯里的问题被彭总问住了,就让张万年顶上。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策略,在彭总这种行家面前,耍小聪明没用,只能拿真本事说话。

元帅的提问与参谋的对答

彭总一行人到了。

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汇报会一开始,气氛就凝固了。

彭总坐在那儿,面色严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敲在与会者的心坎上。

“你们军的干部配备情况怎么样?

满编率多少?

各个梯队缺多少人?”

“炮兵的训练,上个季度的弹药消耗是多少?

命中率有没有具体数据?

跟兄弟部队比,是高是低?”

“海防前线的工事构筑,进度到哪一步了?

碰到台风季节,预案是什么?”

问题就像急促的点射,一个紧跟一个,中间不给人留喘气的空儿。

王东保军长在战争年代是员猛将,可应对这种精确到数字的“文斗”,还是有点吃力。

他一边汇报,一边额头见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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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关于后勤物资分类储备的问题上,他稍微卡了一下壳。

就这一下,足够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张万年递了个眼色。

张万年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又平稳,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半点紧张,就好像不是在回答元帅的提问,而是在进行一次日常的工作汇报。

“报告首长,关于我军的后勤储备,我们是按照战时标准,分A、B、C三类进行的。

A类物资,也就是弹药、主食、药品,现存量可以保证我军在高强度独立作战条件下维持25天…

“上季度训练消耗的步枪弹药是XX万发,炮弹是XX发。

步枪的平均命中率是百分之八十五,比上个季度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我们分析主要是因为在全军推广了新的据枪瞄准练习法…

他没有一句废话,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干货。

数据脱口而出,精确到个位数;情况介绍得条理分明,前因后果一清二楚。

他不仅回答了彭总的问题,还把问题相关的背景、改进措施和下一步计划都一并说了出来。

会场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张万年一个人沉稳的声音。

彭德怀元帅一直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张万年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最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分量千钧。

王东保军长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这场“大考”,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可他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在彭总旁边,还有一位大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参谋。

这位大将,就是陈赓。

一句玩笑话,一份识才心

如果说彭德怀的风格是“当头棒喝”,那陈赓就是“春风化雨”。

陈赓大将,黄埔一期出身,能文能武,脑子活络,还特别爱开玩笑,是高级将领里有名的“开心果”。

但他看人,眼光毒得很。

下午的汇报会,他就注意到这个对答如流的年轻参谋了。

彭总的风格他最了解,能在那样的压力下对答如流,这年轻人不简单。

晚饭后,彭总、陈赓、还有同行的黄克诚大将等人,说去下面各科室走走,看看大家的工作情况。

当他们走到作战科办公室时,屋里还亮着灯,一群参谋正围着地图和沙盘忙活。

陈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天汇报的年轻人,他正趴在桌子上画图。

陈赓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同志,白天汇报那个就是你吧?

叫什么名字啊?”

张万年“噌”地一下站起来,两脚一并,大声回答:“报告首长,我叫张万年!”

“张万年?”

陈赓大将的眼睛亮了,他那独特的幽默劲儿上来了,又拍了拍张万年的肩膀,故意拉长了调子说:“嚯!

你这个同志,口气不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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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活一万年呐?”

一句话,把整个办公室严肃的气氛给逗乐了。

在场的参谋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万年被大将这么一调侃,脸一下子红了,只是嘿嘿地笑着,透着一股老实劲儿。

这句玩笑只是个开场白。

紧接着,陈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你现在是什么级别的参谋?

营级的,还是团级的?”

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它不是在问行政级别,而是在掂量这个人的能力和岗位是否匹配。

“报告首长,我是营级参谋。”

张万年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陈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营级参谋,对全军的宏观数据和作战细节都了如指掌,这说明他的眼光和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在的岗位。

这是个人才,而且是被埋没的人才。

从战场到课堂,命运的转折

陈赓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年轻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他说:“你们这一代人,都是在打仗的时候成长起来的,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这是宝贵财富。

但是,光有实践经验还不够。

现在是和平时期,要搞现代化、正规化的军队建设,指挥员必须要有系统的军事理论知识。

我看你是个好苗子,应该找个机会,到军事学院去好好深造一下,把理论这一课补上。”

这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陈赓当时还兼任着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院长,他自己就是科班出身的典范,最清楚理论功底对一个现代指挥员有多重要。

他这番话,不光是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更是一种带着权威性的“人才推荐信”。

在场的第41军领导听了,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大将开了金口,事情很快就落了地。

视察结束没多久,经过军党委的研究和推荐,张万年被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

1958年,刚刚30岁的张万年,被保送到南京军事学院基本系学习。

这一下,彻底改变了张万年的人生轨迹。

从胶东农村的放牛娃,到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的基层指挥员,他第一次有机会系统地、全面地学习从中外战史到现代合同战术的各种知识。

三年的学院生涯,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把过去零散的实战经验,跟先进的军事思想熔于一炉。

二十多年后,1979年,已经是“铁军师”师长的张万年,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指挥部队打出了一个个经典穿插、分割包围的漂亮仗。

他当年的那些战术决策,无不闪耀着在军事学院里学到的理论光芒。

陈赓大将当年那句“野心家”的玩笑,竟成了一种奇特的预言。

这位被他一眼看中的营级参谋,日后一路晋升,最终担任了中央军委副主席。

而那位慧眼识珠的陈赓大将,却在1961年因心脏病突发英年早逝,没能亲眼看到他亲手点拨的这颗将星,日后在中国军队的星空中是何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