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濠州的市井间,总飘着一段清亮的踏歌声。唱歌的是个穿洗得发白蓝衫的汉子,腰间系着块褪色的青布巾,手里摇着块三寸长的檀木拍板,逢人便笑,见贫便帮——这便是蓝采和,彼时还只是个靠唱词换口吃的江湖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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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歌从不是靡靡之音,拍板一响,唱的是“日月如梭织锦绣,富贵荣华似水流”,是“世人皆盼金满箱,谁见青山不老松”。有富家翁听了不悦,扔给他一锭银子让他改唱吉利话,他却把银子分给了路边乞讨的老妪,照旧唱他的“人生能有几十秋,莫为虚名白了头”。有人说他疯癫,他也不辩,只把拍板摇得更响,脚步踏得更轻快,仿佛这人间的苦与愁,都能被他的歌声踏碎在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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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薄暮,濠州城的石桥上挤满了人。蓝采和又站在桥心踏歌,拍板声里混着晚风,竟让听的人都觉心头轻快了几分。忽然人群外传来两声轻笑,一个拄着铁拐的瘸腿翁,一个摇着蒲扇的胖道人,径直走到他面前。“你唱的是仙家语,怎的困在凡尘里?”瘸腿翁开口,声音像敲铜钟。蓝采和一怔,拍板停在半空——他唱了半辈子歌,从没人听出这歌词里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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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道人递过一杯酒,酒香竟似带着云雾气:“你本是天宫司乐仙官,因酒后误拂仙音,被贬下凡历劫百年。如今劫数满了,还不跟我们走?”蓝采和望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忽然想起许多零碎的梦——梦里有琼楼玉宇,有仙乐绕梁,还有自己持着玉板奏乐的模样。他猛地惊醒,将手中的檀木拍板往桥上一放,拍板落地的瞬间,竟化作一道青光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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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二位仙长点化!”蓝采和躬身一拜,再抬头时,身上的破蓝衫已泛着淡淡霞光。他跟着铁拐李汉钟离踏上桥面,脚下的青石板忽然腾起白雾,雾气裹着三人缓缓升起。桥上的人惊呼着抬头,只见蓝采和回头笑了笑,拍板声还在风中飘着,人却已随云雾飘向天际,只留下一句余音:“踏歌人去桥依旧,相逢自有有缘时。”

后来濠州人常说,每逢清明雨后,还能在石桥上听见拍板声,像是有人还在那里踏歌。而蓝采和的名字,也随着这段传说,成了“八仙”里最洒脱的一笔——他从凡尘来,带着人间的烟火气;往仙境去,却没丢了那份笑对世事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