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1月,一个带着寒意的清晨,南京军区机关大院里送来一份干部调令。许世友放下茶杯,瞥见名单最上面写着“孙洪宪”三个字,嘴角动了动,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许世友一贯选秘书讲究顺手,他常说:“名单翻开,合眼睛,也要听个顺耳的名。”孙洪宪正好排在第一个。有人小声提醒:“这小子才当兵四年多。”许世友摆手:“就他了。”一句话,把孙洪宪从山东老家办喜事的队伍里硬生生拎了出来。

12月29日夜,广州“留园七号”灯光未息。孙洪宪护着被褥和文件袋,汗水浸透后背。他刚进门,闻到一股淡淡烟火味,马寿生招呼他坐下:“先把心放稳,首长脾气大,可心不坏。”话音未落,院外车灯扫过墙壁,“嘎吱”一声刹车。马寿生压低声音:“来了。”

许世友跨门而入,军靴拍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哪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火药味。孙洪宪挺胸回答:“山东烟台海阳县。”话刚出口,劈头一句粗话砸来:“什么‘报告首长’,别装斯文!”空气顿时拉紧。许世友盯着他,又追问:“多大年纪,成家没有?”马寿生在旁接口:“孙同志快二十六,本月已批假回乡结婚,被这调动给耽误了。”许世友哼了一声:“小胳膊小腿就惦记结婚?我三十六才成亲!”短短几句,把孙洪宪怔得额头渗汗。

骂声结束,人却没走。许世友拉过椅子坐下,话匣子一开就是山东十几年的战斗经历,还顺手给孙洪宪起了个外号:“胖子”。局外人听着像训斥,行家才懂——这算通过关了。马寿生凑过去悄悄说:“真不对味儿,他连理都懒得理。”

许世友偏爱山东兵,有三个硬杠杠:机关干过,心眼实,最好是老乡。孙洪宪只勉强占了两条,却凭姓名顺序捡了个天大机会。外边人说他幸运,陈年老兵更明白:伴君如伴虎,福气与刀尖并行。

随侍日子拉开帷幕后,孙洪宪才发现,真正的考验在细节里。毛主席曾在北京提醒许世友:“《红楼梦》要读五遍才好说话。”到广州后,许世友索性把猎枪挂墙,桌上摊开《红楼梦》和《天体运行论》。“胖子,先看,精彩处抄出来。”他丢下一本书,自己拿放大镜圈圈点点。孙洪宪硬着头皮,每夜写满十六开纸,字迹端正,许世友看完就在角落盖一个“许”字。半年下来,纸堆足有半尺厚。

书本之外,生活仍旧火爆。一次深夜值班,孙洪宪困得头晕,偷点了一支烟。许世友突然推门,笑眯眯嗅空气:“嚯,胖子,把烟递出来。”本以为难逃雷霆,结果老首长自顾自讲起抗美援朝时期“一口气八支烟”的往事,然后补上一句:“真要选,情愿戒烟不戒酒。”气氛顿时松缓。

最暖的瞬间出现在1974年初春。许世友忽然问:“怎么还没滚回去结婚?”第二天批假条,连路费也给备好。新婚不足百日,孙洪宪妻子千里迢迢来广州探亲,住在临时房舍。许世友得知,立刻吩咐:“接过来,家里吃饭。”傍晚,孙洪宪夫妻来到留园,只见许世友罕见地站在门口。席间,老将军问庄稼、问老人、问火车一路颠簸,还递上一张亲笔签名的照片作见面礼。相熟的卫士悄悄嘀咕:“那可是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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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地分居问题依旧棘手。按条令,孙洪宪妻子不够随军资格。许世友一句“工作需要也是条件”,办公室立即盖章。有人感慨:“他脾气像火山,可护犊子比谁都细。”

当然也有犯忌的时候。一次随首长赴京开会,孙洪宪路遇树梢喜鹊,枪口抬起一声脆响,自觉讨好。不料许世友铁青着脸:“打猎不打喜鹊,懂不懂规矩?”一句喝斥,孙洪宪铭刻心底,日后再未扣动扳机对准这种鸟。

1975年夏,京西宾馆灯光昏黄。许世友在房间踱步:“给毛主席写封信,要抓紧编史。”孙洪宪当夜挥笔,次日呈阅,随即送往中办。两年后,中央与军委相继下文启动编史工程,知情者说,这封信起了不小的催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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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8月,人事命令下达,孙洪宪调离。许世友拍着他的肩:“大错没有,大情不漏,给你八十分,缺的二十分留给将来。”没用客套,算是最高评价。

九年后,电波传来许世友去世消息,广州军区宣传处长孙洪宪拿着话筒沉默良久。因遗愿不张扬,他未能赴葬。他对同事说:“首长生前最讨厌折腾,别让他不痛快。”2008年秋,他和妻子到河南新县,悄悄将一瓶茅台倒在墓前,低声呢喃:“首长,酒还是这味,胖子来了。”

短暂三年,在战火中炼成的性格与烟火味十足的生活交织出别样情义。许世友的火爆与豪情,被孙洪宪一桩桩、一件件默默珍藏,直至鬓染霜华,仍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