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因血压波动，挂了湘西州人民医院主任医师朱灿的号。抵达医院一楼内科门诊区时，第9诊室门口早已聚满候诊的人，对面那排长板凳更是座无虚席。我瞅准一位病友起身就诊的空隙，赶紧挤过去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扇虚掩的诊室门上——门板与门框间留着几寸缝隙，恰好能窥见诊室里的光景，也能听清里头传来的细碎交谈声。
诊室里，一位耄耋老人正坐在诊桌前。他约莫八九十岁年纪，裹着一件臃肿的大棉衣，满头银丝在灯光下泛着白，脊背佝偻，步履蹒跚，全靠身旁一个头发已半白的儿子小心搀扶着。而诊桌对面的朱灿医生，正俯身专注地为老人测量血压。她戴着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眼角弯着柔和的弧度，盛满了笑意，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心头安稳。
“老人家，吃了之前开的药，身子骨觉着好些了吗？您看这血压，数值很稳，都在正常范围里呢。”朱医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拂过耳畔的风，和着测量仪“滴滴”的轻响，听起来格外舒心。
“好……好些了！”老人咧开嘴笑，说话虽有些断断续续，语气里却满是轻快，“药……药快吃完了，今天特意过来，想……想再开点，顺便……顺便找你复查一下。”
“好嘞，我这就给您开方子，您可得记着按时吃药，可不能偷懒哟！”朱医生一边在病历本上落笔，一边抬眼望向老人，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您都八九十岁的高龄了，还能有这么硬朗的身子骨，已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啦！平日里放宽心，多晒晒太阳散散步，儿孙绕膝，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比什么都强。人上了年纪，难免有些小毛病，别往心里去，咱们慢慢调理，准保您健健康康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暖意，像一股暖流，顺着那扇门缝飘出来，淌进候诊区每个人的心里。约莫十分钟光景，老人看完了病，在儿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朱医生也跟着起身，顺手拉下口罩，亲自送老人到诊室门口。就在口罩滑落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的模样——一张标致清秀的鹅蛋脸，皮肤白白净净，透着健康的光泽，眼神明亮，神态温婉，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浑身都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朱医生真是个好大夫啊！”坐在我身旁的一位病友忍不住低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敬佩，“她看病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不光医术好，还特别会安抚人。不管多严重的病情，经她那么一说，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可惜啊，她现在已经是六十来岁的人了，这么好的医生，真是太难得了，医术精湛，人品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六十来岁的人了？”我闻言不由得一愣，满心的诧异，“看着这么年轻，才四十多岁的样子？”
“嗨，你别看她看着年轻，人家都六十来岁啦！”那位病友笑着说。
“六十来岁？”我惊得忍不住脱口而出，心中的赞叹翻涌不止，“真是看不出来！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相由心生啊！心肠善良的人，连岁月都格外优待，舍不得在她脸上刻下沧桑的痕迹。你看她那眉眼间的温柔，那待人接物的和善，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样的医者，不仅医好了患者的病，更暖了患者的心，难怪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太多，这份由内而外的温润，是多少护肤品都换不来的。”
正说着，诊室里传来清脆的喊号声：“梁平。”
轮到我了。我定了定神，起身走进诊室。朱医生依旧戴着口罩，那双含笑的眼睛望向我时，满是温和的笑意。她接过我的检查报告，细细翻看了一遍，随后抬眼望着我，语气依旧那般轻柔：“六十来岁的年纪，有点高血压、冠心病，都是很常见的老年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别往心里去。我看你精神面貌挺好的，身子骨也还算硬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略显紧绷的脸上，又柔声安慰道，“我瞧着你好像有点焦虑，千万别胡思乱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这些慢性病，就像春天里的毛毛雨，看着烦人，只要咱们好好调理，按时服药，保持好心情，就一定能把它控制住。你啊，就把心放宽些，多培养些兴趣爱好，约上老伙伴们唱唱歌、下下棋，日子过得充实了，那些烦心事自然就烟消云散了。心态好了，病就好了一大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的话，像一剂温和的良药，缓缓抚平了我心头的焦躁与不安。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轻快，先前因担忧病情而沉甸甸的心，此刻像是被春风拂过，变得无比舒畅。那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语言的安抚，对患者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力量。
都说医者仁心，仁心不仅体现在精湛的医术上，更体现在那份对患者的体恤与关怀里。对于患者而言，病痛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煎熬。一句温暖的安慰，一句贴心的叮嘱，往往比良药更能抚慰人心。朱灿医生用她的言行，完美诠释了何为“医者仁心”。她没有用冰冷的专业术语将患者拒之门外，而是用最朴素、最温柔的语言，与患者平等对话，消解他们的恐惧，抚平他们的焦虑。在她的诊室里，没有医患之间的隔阂，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关怀与体谅。这种关怀，无关年龄，无关身份，只关乎一颗医者的仁心。
语言的力量，看似无形，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它能驱散患者心头的阴霾，能点燃他们对生活的希望，能让冰冷的诊室变得温暖。而这份温暖，正是患者在与病痛抗争的路上，最需要的力量。朱灿医生用她的温柔与善良，将这份力量传递给每一位患者，也让我们看到，医者的职责，从来都不只是治病救人，更是用爱与关怀，守护每一个生命的尊严与希望。这样的医者，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与铭记。（文 | 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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