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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乡愁越来越浓烈了

作者︱孙树恒

明亮的阳光漫过呼和浩特的楼群,微风和煦,带着特有的清冽,却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

2026年的第二天,我正对着窗外发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建华”两个字,语气里藏着熟稔的热乎:“恒哥,志中老兄来了,一进门就问你在哪,说啥都要见你,过来陪陪他呗。”

我心里一热,随即涌上一股温软的暖流。志中老兄,也是奈曼旗走出来的,今年七十七岁了。建华,比我小几岁,也是奈曼旗出来的,在呼市开了这家“奈曼人家”,一晃就是十年。这两个人,一个揣着一辈子的乡愁,一个守着一屋子的家乡味,他们的乡情,看似平淡,却早已在岁月里盘根错节,交织成了我们这些异乡人最温暖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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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奈曼人家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杀猪菜的醇厚,混着荞麦面的清香,还有砖茶的咸香。建华正在跟老乡东哥,秀华聊天,服务员王老五、斯琴、诺恩吉雅和大厨徐贵龙围着围裙忙碌,看见我进来,建华走过来,笑着点头:“恒哥,你可来了,志中叔在里头等你呢,念叨你好几遍了。” 他的额头上渗着细汗,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建华是奈曼旗土生土长的人,三十年前从老家出来,在二连搞过外贸,在奈伦房地产公司做过项目经理,后来开起了奈曼人家,没想着挣大钱,就想在呼和浩特给老乡们找个能吃到家乡菜的地方。“那时候老乡们聚一次难,想吃口家里的味道,跑遍全城都找不到,” 奈曼人家的店面不大,墙面上挂着奈曼旗的风景照,有草原、有沙湖,过去还有老乡们聚会的合影,每张照片都透着浓浓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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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中老兄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他比我上次见时印象里没有多少变化,头发没有全白,稀疏地贴在头顶,穿得干干净净。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似的舒展开来:“等你半天了。”

我坐在他背面,建华端来一壶茶,倒了两碗:“恒哥,先喝点茶,杀猪菜马上就好,我还给炒了盘土鸡蛋,安排了拨荞麦面条,都是你们爱吃的。” 茶的香气氤氲开来,志中老兄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杀猪菜上来后,“和老家的一个味儿。” “妈妈的味道。”建华笑了:“我改造了一下,拼盘,就怕变了味,老乡们吃着不踏实。”

志中老兄的耳朵有些沉,我说话时,他得微微侧过脸,眼睛紧紧盯着我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可即便这样,他依旧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回应得清清楚楚。“老了,耳朵有点听不清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敲了敲耳廓,“但脑子还好使,年轻时候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这儿搁着呢。”

他吃得很投入,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香,太香了,” 他一边吃,一边念叨,“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杀猪菜,我妈总是炖一大锅,我们兄弟几个围着锅,抢着吃血肠和五花肉,我妈就在旁边笑,让我们慢点吃,别烫着。” 一锅杀猪菜很快见了底,志中老兄意犹未尽地看着锅:“王老五,再添点酸菜呗,实在是吃不够。” 王老五爽快地答应:“好嘞叔,我这就去加,管够!”

王老五还上来了一盘金黄的炒鸡蛋“叔,炒鸡蛋用的是农村的笨鸡蛋。” 炒鸡蛋的香气很浓,带着柴火的味道,志中老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就是这个味,笨鸡蛋的黄儿香,城里买的鸡蛋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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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建华转桌的功夫,志中老兄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的过往。1948年生在八仙筒镇的村里,高中时赶上文革,跟着同学们去北京串联,一跑就是两年。那时候每天补助两角七分,省吃俭用攒了五元多钱,他没给自己买任何东西,全给两个弟弟一人买了一双球鞋。“那时候球鞋金贵着呢,弟弟们穿上,在村里跑了好几天,显摆得不行。”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里闪着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贫却热闹的年代。

1968年,志中当兵了,去了内蒙古军区通讯总站。在部队待了五年,从青涩的小伙子磨成了沉稳的排长,1973年转业,被分到内蒙古工学院,成了学院一个分院的团委书记。“那时候年轻,啥都敢干,天天跟着学生们一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说,在工学院待了八九年,1984年又被选调到内蒙古技工学校当书记。他没忘了家乡,从奈曼旗定向招了五十多名学生,都带着劳动指标,后来这些孩子有的进了旗里的企业,有的去了铁路,成为了单位的骨干,都有了安稳的日子。

再后来,志中兄去了内蒙古就业培训中心当主任。那时候培训中心日子不好过,他想了个办法,把楼下的房子租给了一家饺子馆,一年房租二十多万,再加上培训收费,中心的日子渐渐红火起来。“那时候员工们都高兴,说跟着我有奔头。”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炫耀,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知道,这背后藏着他的踏实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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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回了一趟老家,” 志中老兄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见了几个老同学,都是你认识的老领导。”他一一能说出名字来,以及他们的过往,只不过都老了。他说,老家的变化很大,土路变成了柏油路,土房换成了砖瓦房,村口的老榆树还在,只是枝桠更粗了。“可不管怎么变,那股子乡土味儿没变,空气里的青草香,田埂上的泥土味,还有老乡们说话的口音,都还是我熟悉的样子。我在老家也吃了杀猪菜,可就是没你这味儿地道,可能是少了点老乡聚在一起的热乎气。”

说起衰老,志中老兄倒看得开:“七十三岁那年,明显觉得力不从心了,走路没劲儿,跑不动也走不快。” 他说,以前能骑车跑遍呼市,现在走几步就气喘。“岁月不饶人啊,该服老就得服老。” 他说五月份准备去山东乳山,那里海边有个小房子,想趁着身体还行,去吹吹海风,养养精神。“到了那边,怕是吃不上这么地道的杀猪菜和荞麦面了,临走前,得多来这儿吃几次。”

“挺好的,” 建华说,“海边空气好,适合养老。等您回来了,我还给您炖杀猪菜,拨荞麦面,您想吃多少有多少。要是您在那边想吃了,我就给您真空包装寄过去,让您在海边也能尝到家乡味。” 志中兄点点头:“好,好,谢谢你,建华。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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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锅杀猪菜,又加了一份酸菜,志中老兄,吃的津津有味。王老五给端来一碗荞麦面条。“荞麦面是新荞麦面,老诺给你刚拨的,你尝尝。”转身又跟我说,“能陪老人吃饭是福气,老人能吃能喝也是福气。”

我看着志中老兄,心里暖暖的。志中老兄的乡愁,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是对老家亲人的牵挂,是对妈妈味道的执念。我想每个人都一样的感受,却又紧紧交织在一起,都是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

我们聊了一下午,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洒进来,落在志中老兄的身上。“该回去了,耽误你俩一下午了。”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临走时,他执意要买单,建华拦了好几次:“您这说的啥话,你来我这儿,哪能让您买单。你能来吃我做的菜,能说一句‘有妈妈的味道’,比啥都强。” 志中老兄急了:“那不行,你开馆子也不容易,不能总让你破费。”他执拗不过我们,只好作罢,转头对身边来接他的儿子说:“下次来,记得把账结了,不能总让建华吃亏。” 建华笑着说:“叔,您太见外了,老乡之间,不说这个。您能来,就是给我捧场,就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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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墙面上的奈曼风景照片,看着建华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突然明白,饭馆不仅仅就是为了吃喝,乡愁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念想,而是藏在一餐一饭里,藏在一句乡音里,藏在老乡们的相互牵挂里。志中老兄的乡愁,因为建华的坚守,有了安放的地方;建华的乡愁,因为志中老兄这样的老乡,有了传承的意义。

陆续有吃完饭的从楼上下来,有人打电话订餐。建华穿梭在餐桌之间,脸上挂着笑容,熟练地招呼着每一位客人。我知道,建华心有不甘啊。

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比安宁。新年的第二天,因为志中老兄的到来,因为建华的坚守,我感受到了最真挚的乡情。这乡情,像一杯陈年老酒,越品越香;像一首古老的歌谣,越听越暖;像一炉火,在寒冬里,温暖着每一个异乡人的心房。

志中老兄说,陪伴是福气;建华说,家乡味是根。我们的乡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画面。岁月流逝,容颜老去,但乡愁不变,乡情不改。愿每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奈曼人家”,都能在异乡的土地上,感受到家的温暖,找到心灵的归处。

因为我们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有我们熟悉的味道;总有一些人,记得我们的根;总有一种情,叫做乡情,它会永远陪伴着我们,温暖着我们的人生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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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诗人,专栏作家,独立自媒体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