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绘事之道,肇于天地,成于心源。昔谢赫标“六法”之纲,荆浩立“六要”之旨,皆以笔墨为舟,载山水之魂,传古今之思。任泽涛先生专攻山水,深浸古法而不泥古,取自然之灵秀,融己意于皴染,其作或雄奇壮阔,或清幽淡远,皆能于尺幅之间藏天地浩茫,于笔墨之中寄人生丘壑。今展其六帧佳构,逐一审析,以窥其画境之深、匠心之妙。
构图深谙“高远”之法。危峰壁立,如削如劈,直插云霄,以焦墨勾勒峰棱,兼施斧劈皴,笔力遒劲,尽显山石之苍坚;峰峦间隙,云气氤氲,如轻纱漫笼,以淡墨渲染,虚实相生间,忽现楼阁鳞次,檐角翘立,与松枝相映,瀑流自崖间奔涌而下,似素练悬空,汇于山脚沧波,动静相济,气象万千。
技法上,先生融披麻皴之温润与斧劈皴之刚健,墨色浓淡相衬,积染有度,既得山石之质,又显云气之灵。此作暗合陶渊明“桃花源记”之旨,却非避世之隐,而是“大隐于市”的人生智慧。昔王摩诘有诗云:“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写尽丘壑之寂;今先生以城郭藏于云崖,是谓“心远地自偏”,纵使身处尘嚣,心有丘壑便得安宁。
感悟人生,亦如这般景致,险途之中自有安处,纷扰之间暗藏澄明,正所谓“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幽人不必远遁,心澄则境清。
以六屏连璧之式构图,取郭熙“平远”之法,山峦迤逦连绵,如奔如涌,横亘千里,云气氤氲似海,漫过峰峦,缠绕林麓,将远山近岭融于一片苍茫之中。画面村舍隐现于叠嶂之间,渔舟轻泛于云水之际,虽不见人物,却藏生机,尽显“山以水为血脉,以云为神采”之妙。
技法上,皴擦轻淡,骨力暗藏,设色雅润,如笼薄雾,尽显“淡墨轻岚为一体”的意境。昔顾恺之提出“迁想妙得”,强调画者需以心感物,先生此作便是胸中有丘壑,笔底起风云的绝佳印证。观此连嶂,如行人生漫路,峰回路转,起伏不定,却总有烟岚相伴,村舍可依。
感悟世间,世路虽崎岖,只要心怀坦荡,便可得“心丘自宽”之境,岁月流转,总有安稳可期。
构图简洁而意境高远,以石为基,以松为魂,松石相拥,傲然挺立,占据画面主体,背景留白,更显孤高之态。先生以焦墨写松,笔势如狂草,龙蛇飞舞,针叶攒簇如攒云,尽显松之苍劲;以淡赭晕染山石,苍黑之中露温润之色,石之厚重与松之挺拔相映成趣,刚柔并济。
技法上,深谙“以书入画”之理,笔墨之间尽显书法筋骨,每一笔皆含力道,是谓“笔为骨,墨为肉”。昔郑板桥画竹以明志,言“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今先生写松以寄怀,松之扎根石隙、顶风傲雪,恰是君子“困厄中守节,寂寞里藏锋”的人格象征。
感悟人生,世事风霜如严霜寒雪,唯有心怀青松之志,坚守本心,方能岁寒不凋,屹立不倒,此乃“士不可不弘毅”之真谛也。
取黄土高原之貌,构图贴近民生,以赭石为底色,勾勒出错落有致的村舍窑洞,新旧屋宇相间,枯树抽芽,带些许微青,田间小径蜿蜒,隐于土塬之间,虽无名山大川之壮阔,却有田家风味之醇厚。画面色调温暖,充满烟火气息,尽显“笔墨当随时代”之旨,将乡土情怀融于尺幅之中。
技法上,以简练墨线勾勒屋舍轮廓,赭石淡染土塬,笔触质朴,不加雕琢,却于平淡中见真味。昔范宽《溪山行旅图》状民生之艰,今先生《塬上人家》绘岁月之暖,一悲一喜,皆接地气。
观此作,如置身乡土,感受人间烟火,感悟人生真谛:平凡之处自有真味,烟火之中藏有安稳。不必追名逐利,不必贪求壮阔,守一方乡土,享一份平淡,便是人生至乐,正如陶渊明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构图极具张力,危崖如堵,以赭色皴出丹霞之奇,崖壁陡峭,尽显险峻;而崖下却楼宇林立,车道蜿蜒,现代都市景观与古老崖壁相融共生,新旧碰撞,却和谐统一,是“山水载今”的创新之思。画面上,古之丘壑与今之人间交相辉映,尽显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发展。
技法上,以厚重墨色写崖壁之坚,以细腻线条绘楼宇之精,赭色与灰色相衬,既显古意,又含今韵。此作暗合“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之喻,世间万物,唯有在传承中创新,方能生生不息。昔宋玉悲秋,伤时序之变;今先生以新物入旧山,悟“变中守常”之理。
人生亦然,时代流转,世事变迁,唯有坚守本心之常,顺应时代之变,方能在岁月长河中站稳脚跟,实现自我价值。
任泽涛先生的山水之作,绝非简单摹写自然,而是以笔墨为媒介,载道寄怀。构图上承古“三远”之法,又融今人之思;技法上取古法之精髓,又具自我之风格;寓意上连缀人生感悟,直击心灵深处。观其画,可见丘壑之美,可感笔墨之妙,更可悟人生之真。正如东坡所言:“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先生以闲心观山水,以匠心绘丘壑,为吾辈留下了诸多艺术佳构;吾辈观其画,悟其心,亦可于尘寰之中,寻得属于自己的丘壑之境,收获内心的安宁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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