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以来,王铎备受推崇,他在书坛的地位甚至超越了赵孟頫、董其昌这些名家,启功称赞他“五百年来无此君”,吴昌硕盛赞其“有明书法推第一”,而沙孟海的点评比较具体,他说:“一生吃着二王法帖,天分又高,功力又深,结果居然能得其正传,矫正赵孟頫、董其昌的末流之失,在于明季,可说是书学界的中兴之主。”
王铎书法上的一大创新便是“涨墨法”,业内人士赞不绝口,但普罗大众则多有误解,认为这不就是把墨滴在纸面上吗?一点也不美观,那么“涨墨法”到底厉害在何处呢?
其一,精准的涨墨控制能力,突破了传统墨法的边界。王铎的涨墨从不是随性而为,而是对墨量、水分、纸性的极致掌控。他深谙“墨分五色”的精髓,却创造性地将“涨”作为独立墨色层次,在运笔前精准调配墨与水的比例。
书写时根据笔画节奏调整笔速——慢则墨聚、快则墨散,让涨墨晕散的范围始终可控。让平整的笔画多了层次变化。这种“可控性”正是王铎涨墨法的核心厉害之处,区别于历代书家偶发的涨墨效果,成为可复制、可传承的技法范式。
其二,涨墨与笔法、结字的深度融合,让笔墨更具张力。王铎从未将涨墨视为孤立的墨色技巧,而是将其作为强化笔法力度、丰富结字形态的工具。他的涨墨多与中锋笔法搭配,如《拟山园帖》中以中锋运笔承载涨墨,笔画中心墨色沉厚、边缘晕散,形成“外润内劲”的质感,尽显“绵里裹铁”的笔力。
在结字上,他善用涨墨调整字形的疏密对比,内部以涨墨填充,外部笔画则以浓墨收束,避免了涨墨导致的字形臃肿。常以涨墨衔接字组,让字组形成有机整体,既强化了章法的连贯性,又增添了笔墨的抒情性。这种“墨为笔用、笔为墨生”的融合思维,让涨墨法超越了单纯的技法层面,成为服务于整体书法风格的核心元素。
其三,涨墨赋予书法强烈的情感表达与视觉冲击。在书写激昂处,他多用涨墨铺陈,让笔墨更显酣畅;在情感沉郁处,则以涨墨与枯墨交替,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这种涨墨带来的视觉层次,让书法突破了平面的局限,形成“墨晕生境”的视觉效果,相较于传统书法的单调墨色,更具感染力。
沙孟海在《近三百年的书学》中言:“王铎涨墨法,为墨法开辟新境,其控制之精、融合之妙,千古一人而已”;当代书家刘正成指出,王铎的涨墨法为后世墨法创作提供了“自由表达”的思路,从林散之的淡墨草书到当代的实验书法,都能看到其影响。
王铎涨墨法的厉害之处,终究在于其未脱离传统笔墨的核心精髓,却以创造性的技法拓展了书法的表达边界,成为中国书法史上墨法革新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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