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这日子口,哪怕过去二十多年了,提起那件事儿,很多老宜昌人心里还得咯噔一下。
当时一艘日本货轮进了宜昌港,船上拉的不是别的,是给三峡大坝“心脏”动手术用的关键材料——669吨高强度低合金钢板。
按照当时全世界的认知,这批货既然印着“住友金属”的商标,那就跟进了保险箱一样,闭着眼都能签收。
谁也没想到,就因为那个叫王春来的检验员手里探头抖了那么一下,差点把几千万人的身家性命给赔进去。
咱们把时间轴拉回千禧年,那会儿中国制造在国际上还是个弟弟,很多高端技术都在交学费。
三峡工程那是啥?
那是国家的百年大计。
14台70万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得靠直径12.4米的巨型钢管引水。
这玩意儿深埋在混凝土里,天天顶着百米落差带来的万吨水压,说白了,这就是大坝的主动脉。
钢板里哪怕有个针眼大的气泡,在那个水压下,分分钟就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那时候国内钢企一看这技术指标,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人敢接。
这活儿太难了,风险大得吓人。
没办法,只能全球招标。
德国人傲气,看了一眼觉得利润太薄,甚至都没怎么搭理。
这公司在当年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二战前就是军工巨头,2000年的时候,它是日本工业的扛把子。
他们报了个天价,拍着胸脯保证:这就是世界最高标准。
中国这边虽然肉疼,但为了工程质量,也就认了。
在这场不对等的交易里,我们花钱买的不是钢板,是那份对“工匠精神”的迷信。
可谁能想到,这帮日本人玩了个阴的。
为了省钱,他们没用成熟的老工艺,而是悄悄用了一套还没完全验证的新技术。
在他们心里,当时的中国就是个暴发户,急着赶工期,检测设备又土,肯定也就是走个过场。
他们赌的就是中国人不敢查,也查不出。
可惜,他们碰上了王春来。
王春来是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老资格了。
5月8日第一批货落地,60块钢板,光看外表,那叫一个漂亮,尺寸精准,边角光滑,跟艺术品似的。
但王春来没被这层皮给忽悠住。
他拿着探伤仪,按照中国国标一寸一寸地扫。
这一扫,出事了。
仪器上的波形图开始疯狂乱跳。
王春来心里一紧,这不对劲。
紧接着做-20℃低温冲击韧性试验,数据出来的时候,实验室里安静得吓人。
60块钢板,有40块不合格!
冲击韧性低得离谱,里面还有大面积的非金属夹杂物。
这哪是特种钢啊,这在低温高压下,脆得跟苏打饼干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合格率高达67%的这批货焊进了三峡大坝,后果咱们都不敢往下想。
所谓的神话,往往只需要一根探针就能戳破。
检测报告甩过去的时候,日方代表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是看不起人。
他们甚至连数据都懒得细看,鼻孔朝天,大概意思就是:住友的钢卖遍全球都没事,怎么就你们中国有事?
肯定是你们仪器太烂,或者人员操作不行。
这种傲慢在当年太常见了。
他们接着提了个极其不要脸的要求:复检可以,但不能在中国的实验室,要把样本运回日本测。
这算盘打得太精了,东西一旦运出国门,数据怎么改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是想毁尸灭迹啊。
中国这次没惯着他们。
三峡总公司和海关的态度硬得像块石头:必须在中国测,用中国的标准测!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决定去武汉钢铁研究所,那是当时国内冶金界的“最高法院”。
5月中旬,复检开始。
日本人派了个专家团过来,名义上是交流,其实就是来监工的。
他们死死盯着每一个操作步骤,想找茬儿推翻结论。
结果呢?
随着那一台台精密仪器吐出冰冷的数据,日本专家的汗都下来了。
复检结果跟初检一模一样:冲击韧性严重不达标,中心偏析严重。
在冶金学上,这属于“胎里带”的残疾,根本没法修。
傲慢是无知的面具,揭下来就是丑陋。
证据确凿,住友金属没招了,最后挣扎着切了几块带回日本本部测。
6月份,传真发过来,他们自己的数据也显示不合格。
这回,那个“技术落后”的回旋镖,结结实实扎在了他们自己脸上。
7月12日,还是在三峡坝区,谈判桌又支棱起来了。
这回没有趾高气扬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本企业标志性的90度鞠躬。
住友的高管承认了,是那个“不成熟新工艺”搞砸了。
中方这次一点面子没给,提了三个条件:第一,首批669吨钢板全退;第二,后面还有3000多吨,必须一张一张地做破坏性检验,有一张不行整批不要;第三,赔偿所有损失。
曾经不可一世的住友金属,全盘照收。
这事儿在当年闹得挺大,直接把那个“日本制造神话”给切开了一道口子。
大家伙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工匠精神,在利润面前也脆得跟纸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把中国钢铁行业给刺痛了。
求人不如求己,那种被人卡脖子、被人当傻子糊弄的感觉,太难受了。
后来咱们搞西气东输、造航母,用的都是国产特种钢,这股劲儿,多少跟当年的屈辱有点关系。
现在想想,要是没有那次寸步不让的较真,咱们可能还在给别人的次品买单。
参考资料:
长江水利委员会,《三峡工程建设年鉴(2000卷)》,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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